陈声和把SIM卡塞回手机里:“刚给我妈打了电话,说爸来成都开会,我得陪他跑几天项目,下周再回去。”
“……哦。”
夜雨越来越大,李霄川那件湿透的白衬衫贴在身上,隐隐约约透出锁骨下面那根红绳。
那是陈声和之前特地给他求的平安符,这会儿看着,却像一道结了痂的伤口。
“省剧团那个offer,”陈声和盯着积水里晃动的霓虹灯影,“你之前不是说,这周得给人家答复吗?”
“下周一签合同。”李霄川一脚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撞在铁栅栏上,“哐当”一声响,“你爸说得对,唱戏的……养不活一个家。”
“我不是那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李霄川猛地转过身来,雨珠子挂在他睫毛上,要掉不掉的,“陈声和,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愧疚!”
雨幕中,陈声和看清了他通红的眼眶。
这让他想起文艺汇演,李霄川演《白蛇传》里的许仙,跪在雷峰塔前唱“妻啊”时,戏妆都遮不住这样发红的眼尾。
明明是在戏里,可那份痛,是真的。
“你答应他们了,是不是?”李霄川的声音渐渐低下来,只有垂在身侧的手还在轻轻发抖,“相亲,结婚,传宗接代。”
雨声哗啦啦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陈声和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泡了水的球鞋,水正从鞋带孔里一滴滴往外渗。
回公寓的那段路,两人一前一后,始终隔着半步远。
脚步声在空巷子里响着,你一下,我一下。李霄川的衬衫被夜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折了翅膀,却还想飞的鸟。
“陈声和。”李霄川突然站定,鞋子碾过地上半片枯叶。
陈声和转身时,看见路灯把李霄川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自己的脚尖。他往后退了一些。
“如果我现在求你,”李霄川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隔壁麻将馆的洗牌声盖过,“求你选我,你会怎么选?”
陈声和感觉有根鱼刺卡在喉间。他想起昨天母亲发来的语音,说祠堂已经刷了新漆,就等他带未婚妻回去祭祖。
夜风吹得他眼眶发涩,他眨了眨眼,看见李霄川的左手在身侧微微发抖。
李霄川低笑一声,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算了,别回答。”他转身继续往前走,“我替你说,你选不了。”
夜晚的风轻轻吹过,地上的落叶就跟着跳起舞来,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听起来就像二胡的弦突然断了,那种声音既悠扬又有点儿凄凉。
第二天早晨,陈声和醒来时,发现李霄川已经不在公寓里。
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旁边是一张字条:【我回剧团了。钥匙你留着,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陈声和拿起钥匙,发现下面压着一张潮汕到成都的机票信息,日期是一个月后,正好是他家族里亲人结婚的那天。
机票背面写着一行字:【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你来,我等你。如果你不来…】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了,模糊得看不清。
陈声和攥紧机票,想起昨晚李霄川最后说的那句话:“陈声和,你总是这样。明明怕得要死,却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窗外,成都的清晨艳阳高照,空气里飘着雨夜过后的土腥味,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的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