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这么小众的药膏,这些年他是怎么买到的。
“陈导,”李霄川的手突然按在摄像机上,冰凉的金属机身顿时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连接点,“今天拍我走位就行。”
陈声和皱眉:“分镜脚本不是这样安排的……”
“临时改戏。”李霄川已经不由分说夺过机器,镜头猝不及防地对准了陈声和的脸。
取景框里,他看到自己瞳孔骤然收缩的样子,像一只被车灯照亮的耗子,无处可逃。
江水奔腾的声音仿佛被无限放大。
李霄川的声音穿透镜头传来:“记得吗?当年在这儿,有人扔了把钥匙,说没退路。”
陈声和的指甲陷进掌心。
大二那年暑假,李霄川攥着他的手在鱼嘴分水堤锁上同心锁,钥匙被扔进江心时溅起的水花,和那句回荡的话:“陈声和!我李霄川爱你就像这都江堰的水!”
“……断了闸就淹了整个成都。”现时的李霄川补完下半句,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陈声和的导演证,塑料封套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现在换你追我。”
“你干什么!”陈声和扑上去抢,李霄川却后退半步,手腕一扬……
“不要!”
证件很快就没了影。
那声音不像响在耳边,倒像拿烧火棍在他心窝里狠狠搅了一下,闷痛得让人耳朵发鸣。
陈声和血都凉了,僵在原地。
他脖子里挂着的护身符突然变得滚烫,里面藏着的那把备用钥匙,此刻正紧贴着他的皮肤。
“陈导的证件!”林瑶的惊呼炸开,整个剧组应声乱了套。
她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李霄川。
那证件是他刚才亲自来要的,说陈声和急着用,他顺路带过去。林瑶根本没多想就递了出去,可现在,竟眼睁睁看着那本证件从他手中扔出去,瞬间被都江堰湍急的水流吞没!
有人喊着要叫救援队,有人翻找备用证件,而李霄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声和,眼神像是要看穿他的灵魂。
“你明知道我……”陈声和的声音哑得不成调,“不能没有那个。”
“是不能没有证件,”李霄川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里的颤抖,“还是不能面对当年藏钥匙的人?”
剧组的嘈杂声忽然像被按了静音键。
陈声和的视线落在李霄川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道锁骨下方的伤疤隐约可见。他知道这件黑色T恤下面还藏着更多自己未曾见过的伤痕。
五年时间,足够让一具熟悉的身体变得陌生。
他几乎要跪下来,把那个潮湿的秘密从喉咙里掏出来。
“2号快补位!”副导演的喊声劈开凝滞的空气,“无人机拍到绝佳光线,陈导快来!”
陈声和仓皇转身,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听见李霄川压低的声音:“你脖子里挂着的那个护身符的线头……为什么和当年系钥匙的红绳一样,都是三股捻的。”
他没接话,也不会回答。
……
这天拍摄草草收工了,不过好在天气给力,陈声和想要的素材全都拍到了。
结束后,陈声和独自坐在堤岸的石阶上,这里游客比较少,也适合他放空。暮色中有人递来一听啤酒,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赔罪。”李霄川在他身边坐下,易拉罐上的水珠滚落在两人之间的缝隙里,“补□□件的钱我出。”
江水在脚下翻涌,卷起陈年旧事。
陈声和没接话,只是开口问他:“为什么是今天?”
“昨晚整理旧物,找到这个。”李霄川从钱包夹层抽出一张旧的拍立得。
照片边缘已经起毛,少年的陈声和正低头在锁上刻字。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是同心锁沉入江底的那天。
陈声和手里的啤酒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当年刻在锁上的不是两人名字,而是一句潮汕俗语“江水有日倒流”。此刻李霄川的拇指正摩挲着照片上那处模糊的刻痕,像是早已知晓这个秘密。
“其实我……”
“陈导!”生活助理的喊声横插进来,“您母亲来电,说特别急!”
陈声和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他起身太急,护身符从领口滑出,在暮色中晃了晃。
李霄川手快伸手抓住它:“这里面装的……”
“平安符而已。”陈声和猛地拽回,红绳在李霄川虎口勒出一道细长的红痕,像当年他咬出的那道疤。
回程的大巴摇晃得像艘船。陈声和蜷缩在最后一排,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仍在耳畔回荡。
“族里说要收回祖屋,你二伯家的老二怀了双胞胎,说除非你回来结婚……”
车窗倒影里,前排的李霄川正低头和灯光师看照片。
那人突然惊呼:“这不是陈导吗?好年轻!”
陈声和浑身血液凝固。
照片里,是大二时期的陈声和,趴在李霄川背上傻笑的照片。
“认错了。”李霄川平静地划走屏幕,“我前男友。”
“………………”
停顿片刻,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别说,还真有点像。”
灯光师顿时尴尬的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只好使劲戳着手机屏幕,恨不得马上隐身。
车厢里霎时死寂下来,所有人都突然对手机屏幕产生了异常浓厚的兴趣,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陈声和把护身符咬在齿间,锈味的钥匙抵着舌尖。
当年他藏起这把钥匙时,李霄川说过:“潮汕人最讲信用,你留着它,不管走到哪里,都得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