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声和盯着那张便签看了许久,才伸手去拿水杯。水温恰到好处,像是有人算准了他醒来的时间,并且刚刚换过。
他小口啜饮着,目光扫过房间,他的外套被妥帖地挂在衣架上,相机包端正地摆在沙发角落,一切都井然有序。
唯独他的手机,被人放在了枕头边,屏幕朝下。
放下水杯,他拿起手机。锁屏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母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划开了相册。
手指悬在那个加密文件夹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这个文件夹他设置了复杂的密码,连最亲近的助理都不知道。
里面存着上千多张照片,全是李霄川:练功时汗湿鬓角的李霄川,吃饭时鼓着腮帮子的李霄川,趴在课桌上睡着的李霄川,还有……他们许许多多的合照。
手指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他终究没敢点开。
正当他准备锁屏时,房门突然被敲响。
“陈声和。”李霄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又清晰。
陈声和手忙脚乱地关掉相册,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开了,李霄川带着一身雨水的气息走进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他的目光在陈声和手中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挪开。
“退烧了?”
“嗯。”
李霄川走到床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吃点东西。”
陈声和接过纸袋,打开后整个人僵住。
里面是三个金黄油亮的蛋烘糕,还冒着热气,馅料是他最爱的奶油肉松,大学时他常拉着李霄川去校门口买的那种。
“……你还记得。”陈声和的声音几乎快被雨声盖过。
李霄川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开始处理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刚才跑出去冒雨买蛋烘糕的人不是他。
陈声和咬了一小口,温热的奶油在舌尖化开,甜腻的滋味却让他的眼眶发热。校门口那个摊子早就迁走了,他不知道李霄川是从哪里找到这么相似的味道。
“李霄川。”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
“嗯?”对方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密码……”陈声和盯着自己沾着奶油的手指,“是我爸的生日。”
李霄川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缓缓抬起头。
陈声和仍然低着头:“你当年问我,为什么连手机密码都不肯设成你的生日……因为我怕我爸发现。”
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李霄川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沙哑:“陈声和,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陈声和这才终于抬起头,通红的眼眶在昏黄的灯光下满是迷茫:“……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五年时光在他们之间筑起的高墙,让他连一句简单的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解释,那些被潮汕宗族观念压垮的承诺,现在说来又有什么意义?
李霄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外面的霓虹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
“你助理说,”他的背影在雨夜中显得颇为挺拔,“你这几年从来不吃甜食,为什么?”
陈声和的手指慢慢地收紧,蛋烘糕的奶油从边缘溢出,黏在他的指缝间。
“……因为会想起你。”
李霄川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陈声和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想起大学时每次吵架,李霄川都会这样背对着他生闷气,等他去哄。
那时候他总会从后面抱住对方,把脸贴在那温暖的后背上,然后这个人就气消了。
但现在,他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李霄川。”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
李霄川没有回头,只是抬手快速抹了下脸:“把药吃了,粥也喝完。”他抓起外套,“我明天还有演出,先走了。”
他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陈声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断砸在蛋烘糕上,和奶油混在一起,变得又甜又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