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来两张纸替小孩擦脸,然后牵着那小手四处逛,逢人就问认不认识一名姓杨的女士,结果就是逛了半个时辰一点收获都没有,小孩走累了开始哼哼唧唧,程云轶便把她背起来继续往前走。
“你怎么自己出来啦,你妈妈没跟你一起吗?”
“没有,我趁妈妈出去买菜,爸爸不在家,就自己跑出来了。”
“下次不要这样了知道吗?万一遇到坏人就不好了。”
“知道,知道了,外面一点都不好玩。”小孩的脸皱成一团,委屈巴巴地说,“他们不让我去参加活动,我才跑出来的。”
总算捕获到了有用信息,程云轶赶忙问,“什么活动?”
“我忘了叫什么啦,但是据说很好玩,在社区举行的。”
“你离开家多久了?”
“不知道,很久很久了,我都走不动路了。”
程云轶思索片刻后小跑起来,遇上行人他才停下,“您好,打扰了,请问您知道这边的社区服务中心在哪个方向吗?”
行人指了个方向后,程云轶道了声谢便往那边跑,到地方后他找到工作人员简单说明了情况,工作人员见他满头大汗,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
程云轶愣了下,才发现自己刚刚光想着小孩真可爱,把这事都给忘了,还好没有熟人知道他犯了蠢,不然他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云轶最后还是在这边陪小朋友等来家长后才离开,把小团子交回杨妈妈手里时,孩子母亲直鞠躬,他笑着去扶,嘴上念着没事的。
另一边,齐清泽一路跟着可疑人员,结果兜兜转转到了他们前世宣传的地方,这里聚集的人不少,他一眨眼就跟丢了,但却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阿轶?旁边那个不是前世走丢的小女孩的母亲吗?齐清泽感觉回忆一下子涌入了脑海,他甚至连来闹事的孩子父亲长什么样都想起来了,见那母亲牵着孩子离开,齐清泽将视线投回程云轶身上。
程云轶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他也知道有人会走失吗?他为什么会知道呢?有一个念头在齐清泽脑海中浮现,一个令他欣喜,也令他害怕的想法,他觉得步伐沉重,又不自觉地加快脚步,他应该解释些什么,而不是直接行动,但他身体不受控地靠近程云轶,拽过对方的手臂极用力地拥抱住了对方。
他声音都是颤的,却下意识地放轻放柔,“阿轶,是你吗?”
程云轶被勒得有些难受,他不知道齐清泽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抱他抱得那么紧,那句没头没尾的问话也令他困惑,他费半天力才将两人的距离推远了一点,当他看到齐清泽的表情时,程云轶愣怔在原地。
对方的眼神像是隔着很久的时光望向他,里面极度的欣忭与悲伤交织在一起,程云轶感觉自己被这视线烫到了,吐槽的话语被咽下,他诚实地回,“我是来这边贴寻人启事的,刚刚碰到一个小女孩找不到路,我就帮了她一下,你怎么了?”
齐清泽看着对方澄澈的眼底,他意识到程云轶并没撒谎,这一切只是他自以为是而产生的乌龙,那一瞬他被巨大的失落感包围,又因这一世程云轶还未经历如前世那般多的苦难而庆幸着,这两种情感冲撞着他,令他身形一晃。
是程云轶扶住了他,见对方脸上写满担忧,齐清泽赶忙安抚道,“阿轶,我没事的,我就是最近没怎么睡觉,刚刚头晕才说胡话的,你不要在意。”
不记得也好,回忆是蜜糖,也是记载苦痛的长河,有时候遗忘并不是一件坏事。
“要去医院吗?”
程云轶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齐清泽想他大抵是病了,为何要借着今生去找寻前世,眼前这就是程云轶啊,又不是别人。
“不用了阿轶,我好多了。”齐清泽扯起一抹笑,尽量让自己看上去开心些,“要我说你还有给我提神的功能,刚才抱了一下后我整个人都有精神了。”
程云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你真没事?”
“真的,实在不行我给你跳套广播体操证明一下?”
“少来。”程云轶推开他凑上来的脸,迈步准备离开,“我还要去贴寻人启事呢,没事我就先走了。”
齐清泽需要自己消化下情绪,便没跟上去,只应了声“好”。
结果程云轶刚走了没两步又扭头回来,捧起他的脸观察面色,“算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诶呦,阿轶,我开车来的,你忙自己的事去就好,不用管我。”
“那我正好开车送你回去啊。”程云轶说得理直气壮,他拉过齐清泽的手腕向小区门口走去,“你车是停在西门不?我刚从东门来的没看到你车,你这脸都发白,我真没办法放心。”
手腕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程云轶的话语也令齐清泽心中升腾起暖意,他有些明白自己方才为何会感到难过了。
今生的程云轶会与他谱写新的记忆,这份美好同样值得他铭记,而他前世所珍视的回忆就像融进了土壤的碎叶、野草上蒸发的雨滴、路边被碾碎的蚂蚁,除了他没人记得,连风都不曾听说。
即使,他已经足够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