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回到温家大宅的第三天,苏晓的电话打了进来。
那天下着小雨,深秋的雨带着寒意,将老别墅区的红砖外墙淋得湿漉漉的。温若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梧桐树——和咖啡馆门口那棵很像,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雨中瑟瑟发抖。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来。
“温若,是我。”苏晓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急促,“你在哪儿?”
温若沉默了一秒。“家里。”
“我知道。”苏晓说,“沈聿那边的事,许棠都告诉我了。你现在……还好吗?”
温若看着窗外的雨,没有说话。还好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几天他像一具行尸走肉,吃饭,睡觉,应付父亲和哥哥的盘问。身体在这里,心却留在三千公里外,留在那个还在等他回去的人身边。
“温若,”苏晓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听我说。我有办法。”
温若的手微微收紧。“什么办法?”
“那些照片。”苏晓说,“我有办法让它们永远消失。”
温若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什么?”
“我通过父亲的人脉,查到了温家商业上的一些……灰色操作。”苏晓的声音压低了,“沈聿这些年经手的几笔生意,有问题的账目,还有他用那些照片威胁你的时候,留下的证据。”
温若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
“这些证据,足够让沈聿吃不了兜着走。”苏晓说,“也足够让那些照片,成为永远不敢拿出来的东西。”
窗外,雨下得更大了。梧桐树的叶子被打得七零八落,飘了一地。
“但是,”苏晓顿了顿,“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彻底脱离温家。”苏晓一字一句地说,“放弃所有可能继承的股份,放弃温氏珠宝的一切,和这个家族彻底划清界限。不是‘暂时离开’,不是‘处理完事就回来’,而是真正的、法律意义上的脱离。”
温若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只有这样,他们才永远没有把柄可以威胁你。”苏晓继续说,“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自由。不是为了齐野,是为了你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苏晓的声音软了下来,“毕竟是你的家族,你的血亲。但温若,你问问自己——他们给过你什么?温暖?支持?无条件的爱?还是只有控制、威胁、利用?”
温若闭上眼睛。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她说“若若,不要像妈妈一样,为了别人的期待而活”。想起父亲书桌上那张他十岁时的照片,想起那些冰冷的、永远计算着价值的眼神。
“我从未想要那些。”他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股份,继承权,家族的一切。我从来没有想要过。”
苏晓在电话那头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还有,”温若顿了顿,“苏晓,谢谢你。”
“不客气。”苏晓说,“但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你要学会开口说爱。”苏晓的声音变得很认真,“齐野等得太苦了。从他父亲生病,到他欠债,到你那个该死的家族威胁——他一直在等,等你真正走出来,等你真正属于他,等你不再用那些‘保护’的名义推开他。”
温若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很难。”苏晓继续说,“你从小在那个环境长大,没人教过你怎么爱。但你看看齐野,看看他在最困难的时候是怎么做的——他没有退缩,没有逃跑,没有把在乎的人推开。他只会更用力地抓住。”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云层透出一丝光,照在湿漉漉的梧桐叶上。
“所以温若,”苏晓说,“如果你真的想和他在一起,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他——那就学会开口。告诉他你在乎他,告诉他你需要他,告诉他没有他的日子你过不下去。别再用那些便签、那些咖啡、那些沉默的关心了。那些很好,但不够。”
温若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雨后的阳光从云缝中洒下来,照在残存的叶子上,泛着金色的光。
“我知道了。”他说。
“那好。”苏晓的声音重新变得干练,“我现在把那些证据发给你。你拿着它们,去找沈聿。告诉他,要么销毁所有照片,要么这些材料会出现在经侦大队的办公桌上。”
“好。”
“还有,”苏晓顿了顿,“齐野那边……他还在云南,还不知道这些事。等处理完了,你亲自告诉他。”
“我会的。”
电话挂断。
温若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书房,朝沈聿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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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正在看文件,听见敲门声,头也不抬地说:“进来。”
门开了。温若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沈聿抬起头,看见温若的表情时,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那是他从未在弟弟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平静的、带着某种决心的神情。
“有事?”沈聿问。
温若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沈聿面前。
沈聿低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他三年前经手的一笔生意的账目——表面上是一笔正常的珠宝采购,实际上是洗钱的通道。数字,日期,交易记录,每一处都标得清清楚楚。
“你从哪儿弄到的?”沈聿的声音沉了下去。
“这不重要。”温若说,“重要的是,这些材料现在在我手里。还有几份类似的,关于你这些年经手的其他‘灰色操作’。”
沈聿盯着他,眼神变得危险。“你想干什么?”
“我想谈个条件。”温若平静地说,“那些照片,你拍的关于我和齐野的照片。原片,底片,所有备份。全部销毁。”
沈聿冷笑了一声。“就凭这些?你以为这些能威胁到我?”
“不够吗?”温若也笑了,那是一个比沈聿更冷的笑,“那如果再加上这些材料已经备份了三份,分别放在我信任的人手里呢?如果我出了任何事,或者那些照片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这些材料就会自动出现在经侦大队的办公桌上呢?”
沈聿的笑容僵住了。
“你以为只有你会威胁人?”温若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俯视着他,“沈聿,我姓温,和你一样。这个家族的规则,我从小就懂。只是我选择不用,不是不会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把那些照片交出来。”
沈聿看着他,眼神复杂。愤怒,震惊,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也许是欣赏,也许是恐惧。
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然后沈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放在桌上。
“所有的。”他说,“原片,备份,都在里面。”
温若拿起那个硬盘,握在手里。
“还有,”他说,“我要正式脱离家族。放弃所有股份,放弃所有继承权,和温氏珠宝再无关系。法律意义上的脱离。”
沈聿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温若说,“意味着我不会再踏进这栋房子一步,意味着我不会再参加任何家族活动,意味着我和你们——你和父亲——再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