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桃姐你太帅了罢!怪不得人们都在街头巷尾传颂,说那新郎官是如何如何的俊俏非凡呢!你要是个男的我都嫁给你了!”
春卷见二桃完全没事,并且正准备全身而退还带打包,顿时放松了警惕,并且赞不绝口地夸奖起来。
二桃原本臭着脸,眉宇间凝着不耐,正想斥责他们贸然闯入的不智之举。“你们来干什么?”尚话未出口,就被春卷这一番天花乱坠的夸奖给堵了回去。饶是她素来冷硬,此刻也莫名感到一丝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指尖拂过微烫的侧脸。
然后顾此失彼,被捆成粽子的罗小姐哐地一声落地。
“啧。”
忘了这玩意儿。
春卷询问二桃能不能先把罗小姐嘴上塞着的东西取下来。
原是想把罪魁祸首绑了回酒楼,至于下一步还没想好,所以二桃当然同意了。
束缚甫一解除,罗绫萱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随即便是破口大骂的怒斥:“混账东西!你们是瞎了还是疯了!竟敢如此对待本小姐!知道我是谁吗?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她声音尖利,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失去了平日的矜贵,那架势仿佛要把这屋子都给掀翻。
二桃嫌烦,想再给她嘴巴封上,手已经伸向地上那团沾着灰尘的布团。
罗绫萱能屈能伸,强压下几乎冲破喉咙的咒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控诉:“你!你差点把本小姐摔死!知不知道你有多高?!”
“近八尺。”二桃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罗绫萱一噎,被这驴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那你说放手就放手?”
确实有点没理,但二桃向来是个嘴硬的主儿,才不会轻易服软呢,梗着脖子说道:“你掉地上砸到我脚了,所以算扯平。”
“我扯你个……”
眼见罗绫萱气成了只快咬人的兔子,春卷只好代替那根棒槌说话,脸上堆起和气的笑容,声音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罗小姐息怒。实不相瞒,我与同乡途经贵地,绝非有意寻衅滋事。我们此行只为两件事:其一,是替一位病重的朋友求医问药;其二,想寻个机会,向刺史大人呈报嵩县地方税制问题的实情,以求公正。”她姿态放得低,言辞却清晰明了。
罗绫萱虽被缚得结实,身处一屋子“敌人”之中,那份骨子里的倨傲却丝毫未减。她坐在地上,昂着头,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打量着春卷。几番交锋下来,她也看出来了,这个衣着朴素、看似不起眼的小丫头,才是这三人中真正拿主意、能谈判的那个。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傲:“条件?可以谈。先把我放开。”
二桃闻言皱眉,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春卷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不可能。您是毒蝶之主,此地是您经营多年的‘蝶巢’。此刻若放了您,我们恐怕连自保都难以为继。您说,是也不是?”
罗绫萱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带着冰碴子刮过琉璃的冷冽与狠毒:“聪明丫头,看得倒是透彻。”话音陡然一转,尾音拖长,淬着剧毒般的阴狠,“但是——本小姐,给你们选择的余地了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小心!”二桃厉喝出声。
几人紧张起来,向中间靠拢。
只见那雕花的房梁、厚重的砖缝、垂落的纱幔褶皱之中……无数原本隐藏着的、沉寂如死物的蝶蛹,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裂开!薄翼颤抖着伸展,带着湿漉漉的新生粘液,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羽化。
“不好!快走!”二桃正欲为几人开路。
但为时已晚!
就在罗绫萱发出指令的刹那,成千上万只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毒蝶,如同决堤的洪水,骤然涌现!
刹那间,整个房间已被蝶翼淹没。
斑斓的光影疯狂舞动,翅膀高速振动发出的“嗡嗡”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低频浪潮,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几乎要震碎耳膜。
几人痛苦地捂住耳朵,罗绫萱却丝毫不受影响。
更可怕的是,空气中,肉眼可见的、闪烁着奇异微光的细小鳞粉从蝶翼上飘落,如同致命的尘埃,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腻又诡异的香气,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屏息!”二桃的警告声淹没在蝶群的轰鸣中。
几人骇然失色,慌忙用手死死捂住口鼻,背靠着背,缩成一团。
前有蝶群围猎,后无退路可逃。那扇唯一的门,早已被层层叠叠的毒蝶堵死。束手就擒?在这位心狠手辣的罗大小姐面前,恐怕连换取一线生机的机会都没有!
百蝶狂舞,鳞粉如雾。春卷的心脏狂跳不止,目光死死盯着那些仍在不断破茧而出的蝶蛹……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巍峨的金銮殿。
“陛下!万万不可啊!”老相国须发皆张,因激动而剧烈咳嗽,苍老的身躯颤巍巍地跪伏在冰冷的金砖上,声音嘶哑却字字泣血,“幽州以北的党厄蛮族,茹毛饮血,逐水草而居,乃化外野民!与我煌煌大奉有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今其所谓公主入朝和亲,看似恭顺,实则包藏祸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陛下!此乃动摇国本之举,还望陛下三思!收回成命啊!”
老相国沉疴缠身,本已到了乞骸骨归乡的年纪。不过告假休养了半月余,再上朝堂,却惊见朝中风向陡变!对北蛮部族的态度竟发生此般违背祖宗的改变,曾经坚定三十多年的主战派老将,在皇帝纳党厄公主为妃后纷纷寒心,告老的告老,余者虽在朝,亦没了做事的心劲儿。
龙椅上的年轻皇帝,本以为是老臣病愈前来贺喜,未料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训斥,龙颜瞬间阴沉如水。若非殿内半数臣子随之跪倒恳求,他几乎要当场命金瓜武士将这老顽固拖出去杖毙!
“陛下~”一个娇柔婉转、甜腻入骨的声音,恰在此时打破了殿内死寂的僵局。
声音的主人,正是这场口诛笔伐的漩涡中心——新晋的党厄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