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霍娘子跟他耳语,对方好似对这个称呼感到不妥。
张成正欲把人赶走,忽而认出李霍——他回乡经由李家村的时候,正赶上村里庆祝新出的秀才,远远看过一眼,可不就是这位!
“李兄?”
张成拱手行礼,李霍年岁自然比他小太多,但作为末流商贾,出门一趟,遍识了这世道人间,说的算的,还是有个一官半爵的官老爷。
虽说他们家乡地处偏僻,几十年连个没官位的秀才都难得,但万一人家某天金榜题名便是了不得!所以他万不敢轻慢。
“春卷,这位老先生是?”
春卷笑盈盈介绍,“我爹吧,应当。”
这还能应当吗?
李霍夫妇面面相觑,倒是张成忍住辱骂逆子的冲动,满脸堆笑将两人迎回屋去。
“听闻李兄才三年就得中秀才,实乃天赋异禀之文曲星是也!今年的秋闱想必是要参加的罢?”
“那是极好!预祝李兄蟾宫折桂!一点江南带来的粗茶,哪里哪里,李兄若是喝得惯带回些就是了。寒舍屋贫,过些时日自然要再置办田地修缮一番。”
“老夫家只有春卷这么一个独女,李兄若是看着尚可,不若一并笑纳以享齐人之福……”
“噗!”
李霍这辈子还没喝过这么好的差,险些一口喷张成脸上,连忙拒绝,“啊这……不了罢,令、令爱既已许了墨公子,便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张成方才就听闻这么一位“墨公子”,不知究竟是何许人也,眯眯眼睛心说小瞧春卷这丫头了,居然连实话也没说。
俞婶不乐意了,而且方才张成别提好茶了,连根茶叶棍都没让他们闻着!
“那不行啊,春卷是许给俺们家滴!而且俺们都不好意思说那死丫头,不知道勾搭上个野汉子都进你家来了!”
俞五也跟着委屈地点头,宛如老实庄稼汉被当了王八。
这时,
“咚咚!”
又是敲门声。
张家今天算是全年最热闹的时候了。
“我去开!”
春卷说罢,一路小跑去了门口。
墨尧臣正犹豫要不要继续敲下去,但算准春卷往常睡觉的时间,再能睡也该醒了罢。
“哐!”
门板差点没让春卷摔下来。
墨尧臣微微讶异,下一秒就被扑了个满怀。
屋里的俞婶还在纠缠,磨磨唧唧告状,自以为拿到了春卷的小辫子,控诉她不检点是行径。
背后的竹篓轻轻落地,墨尧臣稳稳接住春卷,“慢点,别摔着。”
不知怎的,忽而有种松鼠上树的感觉,墨尧臣闻到春卷的发丝,而后才看到她身后赶上来的一路人马。
张成快步迎上来,小胡子捋了好几遍,和善地打量起墨尧臣,即使对方的眼神并没有善意,而后双手负在身后,爽朗大笑:
“哈哈哈!我同意这门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