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卷挨打挨骂最有经验,因而第一反应就是仇家打上门来,必须跑路!
但身后的墨尧臣竟越过她开了门。
“别……!”
吴老汉也没想到门会直接打开,所以贴在门上,直挺挺进来摔了个狗啃泥。
墨尧臣扶住他,没说话,看了眼春卷。
春卷心说门不是你开的吗,手那么快,嘴倒是哑巴了?
但还是大度地没跟哑巴计较,“这位是邻居吴伯,之前吴婆说您不在家,这回是有什么事吗?”
老农夫差点又哭出来,“是我二儿!自小都是他大哥帮着家里干活,没让这小子下过地!就因为小时候,在县太爷家教过书的夫子说他是块入仕的料儿,结果一直连个童生都没考上,今年收成不好,年前我就找了各路亲戚借钱,等着他明年二月再参加一回县试,谁承想,这小子不念了,真是要气死老子娘!”
春卷能明白,张家娘病倒后也是各种借钱,然而爹也不着家,只剩母女俩四处借不到钱,度日艰难。
墨尧臣看了眼春卷,然后问吴老汉,“这与我们何干?”
吴老汉忙抹干净眼泪,恳求道,“墨大夫,感谢你救了俺家儿媳,老婆子说你是个会写字的,劳烦你来劝劝我儿,县试还是要去的,哪怕考不成了再说,不然还得再干等一整年哩!”
春卷两眼放光,正巧他俩连吃的都没着落,谈谈条件撑过今年,之后开春就可以去山里打猎,起码饿不死!
“不。”
墨尧臣只说一个字,转身就走。
春卷先留下余地,“吴伯你别着急,先回去罢,我劝劝他去。”
回到屋里,春卷一拍脑门儿,“还是你沉得住气,其实我也觉得不应该这么快答应,以前梅永昌说过,这叫‘待价而沽’,才能要得上价,不过他家也没什么钱,但要点吃的当报酬还是可以的……”
墨尧臣挑眉,奇怪地看着她,“我何时说过要答应?”
春卷闻言,表情比他还奇怪,“你为什么不答应?”
墨尧臣平静:“我为什么要答应?”
春卷无语,负气转过身去先睡了。
初一早晨,墨尧臣醒来后,春卷已经不在家了。
墨尧臣心里忽而闪过一瞬的后悔,但又觉得这种陌生的情绪来得很莫名。
做一件事需要理由,不做也是吗?
至于昨晚求上门的邻人,墨尧臣觉得给他家媳妇开药和春卷偷鸡两件事已经相互抵消,所以没必要再答应其他要求。
杂念纷扰。
墨尧臣按按眉心,原来凡人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吗。
还有他过去的记忆,为何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墨尧臣找出自己的白衣,穿上后,下意识想要在腰间佩戴什么物件。
究竟是什么呢?
满腹疑虑,他终于在瞥到床头的一张字条——原本是抓药剩下的黄皮纸,剩了一角,宛如废纸,墨尧臣捏起来准备扔时才看到上面炭笔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
墨尧臣心想,长得那么周正的小孩,字写的倒如虫爬——啧,关他什么事儿。
再度静心摒弃杂念,墨尧臣决定还是跟去看看。
张吴村不大,随便找人打听打听就能知道春卷常去的林子。
不过提起张春卷,不知为何,村人大多面露鄙夷,不是挺热心一小孩么?
墨尧臣皱眉,发现自己好多没来由的杂念竟都是为着那个小孩,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村后的山林覆满大雪,厚重得只剩无限静谧。
这种时节真的会有猎物么?
正想着,倏尔一阵如风的红色迅捷蹿过,一棵被惊扰的松树落下些许碎雪。
雪地里,落下几点红梅般的……血迹?
墨尧臣双手抱臂,如果他没看错,那只应当是……
“呀!你也来啦!”熟悉的声音兴高采烈,“快看我打到的兔子!”
张春卷兴奋地举起手里的兔子,挥舞得老高。
同时走过来的还有一个身穿厚羊皮的猎户,摸着脑袋自言自语,“刚才明明打到了只赤狐,怎么找不见了?”然后疑心地眯眼瞅瞅春卷。
墨尧臣走近,说,“兖州这一带怎么会有赤狐?”
春卷也接话道,“就是就是,咱村这么多年,见谁家猎到过狐狸?叔你别是看上我捉的兔子了吧?”春卷忙把猎物双手抱进怀里,生怕人家抢她的。
猎户哪能被这么个黄毛丫头瞧不起,随便骂了声便离开了。
待他走后,春卷又昂首挺胸,骄傲炫耀起自己的本事。
墨尧臣没说话,只是拎起她的右手,推上一截衣袖。
说来也怪,行云流水的动作间,两人竟都没有一丝男女授受不亲的不自在。
看到那出新鲜伤口,墨尧臣心口登时显现另一种从未有过的心情。
春卷厚脸皮惯了,并没有被拆台的尴尬,反而很欣慰,觉得这孩子还算有良心。
“没事儿,一点小伤!姑奶奶刚没留神,才被树枝划了那么一小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