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新阳和林京杭在初中有过一年半是同学,到初二上学期结束李新阳就转学了,所以他只提了当时自己知晓的事。
说起刚认识的时候林京杭并非如此。只是初一下学期那年他家里出事,突然就休了半年学,再返校时整个人就变了样,话少得可怜,也患有后天性听力障碍。
老师心疼他的情况,好几次想上门家访,可每次都没成行。后来有人说他搬了家,而且还是一个人住。之后林京杭和老师提,希望老师别再去打扰他的生活。
说着,李新阳面色露出几分复杂。
“别人很难和他沟通,连跟他说句话都得反复确认他听没听清,时间久了,大家也就渐渐不怎么主动找他了。就此,他也不再接受任何人靠近。
“之前我一直怕你,怕你也像其他人一样,知道他的情况后就躲开,毕竟你热热闹闹的,我没有把握,你会不会愿意花心思去靠近这样一个难沟通的人。
“有很多事情,他在性格上敏感是很正常的。”
……
苏柚听了很多,眼眶不知何时有些发热,李新阳说的那些画面,像碎玻璃渣子扎在心里。
他一个人搬家,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连老师的关心都只能婉拒,连跟人说句话都要反复确认。因为听不清,所以才会有那一串铃铛挂着……
她低头盯着地面的砖缝,心疼他在那么难的日子里,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
似乎他本拥有一把伞,但他会在晴时偶尔欢喜,雨时就一直修补。如此阴晴不定,却忘了那把伞的伞骨早被反复折腾的阴晴压得发脆。
身上的缺口远比她补上的要多得多,难怪他会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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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彻底黑透,晚自习结束。苏柚像往常一样在教室外等人,见林京杭还在写题,她没打扰。片刻,见来往的人渐多,就悄悄往走廊拐角挪。
不久,林京杭背起包走出教室,眼睛早已习惯扫过走廊,最后停在拐角的那个身影。
昏黄的廊灯落在苏柚身上,见她背着包站在那儿,指尖勾着书包带,正垂着头盯着地板。
林京杭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没说话,只低咳一声。声音不重,刚好能让低头的人抬起头。
苏柚嘴角依然弯起熟悉的笑弧,从兜里拿出一盒糖递去,“给。”
糖还是和之前一样,标着草莓味。林京杭垂眸看了眼她递来的糖盒,接过盒子时还能感受到刚从兜里拿出来的余温。
“吃了心情好。”苏柚眉眼带笑,率先朝着楼梯口走两步,然后回头望还站原地的林京杭。
“再不走,街口的烤红薯该卖完了。”
冷飕飕的日子里,捧着刚出炉的热红薯吃,再应季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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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校后的街口。
烤红薯摊飘着甜香,摊前还围着好几个买主。苏柚一蹦一跳凑过去,指着烤得焦焦的红薯问摊主:“爷爷,这个是不是最甜的呀?”
随后又转头看还在慢悠走过来的林京杭,问:“你要带皮吃还是剥了皮的?”
林京杭没说话,只默默走上前,往她身后护了护,避免旁边的人挤过来。苏柚也不等他回应,又叽叽喳喳跟摊主说要那个最大的。
摊主用厚油纸把红薯裹了两层,又套上塑料袋,才笑着递过来:“小姑娘眼光好,这个烤得透,里头全是糖心。”
苏柚笑着接过来,零钱递过去时还不忘跟摊主道谢。付好钱转身离开摊位,就跟林京杭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现在还烫,等会儿刚好。”
两人并肩走开,苏柚絮叨说着天冷吃上热腾腾的烤红薯是绝配。林京杭跟在她身侧没怎么插话,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说起没多久,苏柚提起袋子,试了试温度刚好不烫手,就小心地把它掰开。不由分说把个头更大的那半塞到林京杭手里:“你拿这个。”
林京杭捏着那半红薯顿了顿,指尖感受着温热的触感。除了那盒糖之外,他平时很少碰甜食,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犹豫两秒才凑到嘴边。
他只咬了一小口,红薯没有预想中的甜腻,反而是淡淡甜里带着点焦香。
林京杭吃得慢,眼睛还时不时瞟一眼旁边。见那个头顶堪堪过他的肩膀的女孩,正捧着半块红薯,一门心思啃着,眼睛亮晶晶的,一时出了神。
须臾,苏柚转头问他:“是不是很好吃?”
他像被戳中要害似地别开脸,捏着红薯的手紧了紧,半秒后漫不经心地应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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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两人步调一致。
忽然,林京杭声音淡淡:“你不生气?”
“生气。当然生气,你那天说话那么伤人。”苏柚接话很快,没留时间给林京杭猜想还有可能的别的答案。
林京杭沉默几秒,答案在预料之中,但还是感到一丝诧异,他没想到苏柚接话会那么快。不过事情是他情绪不对在先,导致两人别扭几天,苏柚这次生气也是应该。
继而,他态度很真诚,没有敷衍、没有借口、没有辩解地说:“对不起,是我控制不住情绪,以后我有事情尽量和你说。”
苏柚没揪着事情不放,毕竟让她真正生气的从来都不是林京杭说话有多伤人,而是林京杭内心深处一直不曾接受自己是值得靠近,或是可以拥有某样东西这个事实,从而在每次情绪压抑之后反反复复地推开。
她也不想计较太多,至少他现在开始愿意慢慢接受,这是好事,“我原谅你了。在我没离开长澜之前,我还是会对你好的。”
这次,林京杭倒也及时接话:“你不用对我很好,像之前一样就好。”
苏柚偏头看他,“我之前对你不好?”
路灯的光落在林京杭脸上,映得他眼神有些暗。他看着她,眼神里藏着犹豫,眉头轻轻拧着,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