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知道他在说什么,在说谁。
毕竟,几年前,孟筠找时禄恋爱这件事,轰轰烈烈到孟平和卢真玥都跟司机悄悄打听过儿子的私事。
眼下孟筠这样沉思,显然也是为了时禄。
“能看到一个人很好,说明你眼光好,能被你看到长处,也说明她本身也真的不错。想帮她,说明你热心的性格一如往常嘛——至于感情这东西,两个人自以为不合适,宁可不舍得也要分开,再相见宁愿痛苦也想多说几句话,这缘分也不比恋爱轻。人生苦短,和一个惊艳的人有那么多瞬间也很值得了不是么?”
司机叹气,“爱是某一天想通了才会发现有很多的东西,很多人把爱挂在嘴边反而丢得轻松呢。”
孟筠用大拇指揉了揉一边太阳穴,没搭腔。
车停下,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神情忐忑地站在路边,车窗降下去,孟筠冷淡的神色很有痕迹地褪去,露出一点亲切,对那人说:“上车。”
“我本来昨天约了你,说过几天找,结果有些私事,今天就急着把你喊出来。”
孟筠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眯着眼睛,语气轻快,仿佛真的是说笑,“从前我叔叔总喜欢说我年纪小贪玩,好些人都这么觉得,只有周总你记得我是名下有公司的人,并不单纯在吃喝玩乐。”
周祖元连忙表态:“小孟总关照过我们公司生意,我都一直记着呢。”
其实周祖元也不知道孟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孟筠此人的传言实在太多了,最有板有眼的故事是纨绔,不思进取,颓废,奢靡,坐吃山空。
但若真的如传言中那样,那出了名护短的孟家老三孟伟建怎么会放任侄子有这么多难听的流言——
再说周祖元其实见过几次孟筠办事的样子,打盹的虎稍微出点力气也是凌厉的。就说嘛,有那样的娘爹,怎么可能真是怂货?周祖元觉得孟家肯定有弯弯绕绕,但他聪明,不多想。
“我也没忘了周总。晚上特地叨扰,也是因为有一桩适合你的好事。”
孟筠闲适地向后靠了靠,“办得到的话,你一直想要的那个项目我也保准能交到你手上,不用从董总那里讨。”
周祖元不禁坐直了身子。
“你手下有个李经理吧?此人很能干,底下还养了个人叫时建业,有印象吗?”
孟筠瞧着周祖元的脸色,心情很好地吩咐下去,“这个时建业儿子正赌博呢,你们继续给一些钱,叫他度过当下的难关,不至于鱼死网破;又告诉他,如果不是他儿子,他前途本来很光明。最后可以让他觉得,他儿子没运气,一直在坏你们的事,好办吧?”
孟筠带着恶意的笑,仔细说了一通,在周祖元给出方案后,又熟稔地放饵食,“之后要办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没必要再通过董总,从叔叔那边拐弯抹角地找到孟家人。”
周祖元下车时已经是神清气爽。
孟筠许诺的意思是多么清楚啊,从此他就不用被头上姓董的压,从此也有靠山了……
不对,或许那话语里还有埋怨姓董的站错队的意思?
孟家要闹起来了吗?
不管如何,都要把这件事办好。
多米诺骨牌似的,先是已经在家喝养生酒看电视的李经理被痛骂一顿,听明白原委,李经理当然是拿时建业换前程,当即寻了个由头,催促时建业赶到。
时建业正在医院等时恩拍片。
中午他被邻居短信通知时恩好像在家出事,还很不耐烦,怎么可能出事?
后来真的请假回家,真是当头一棒般气闷。尤其听说是时禄干的,气得时建业几乎跳脚,而且时恩哭着说这件事被捅到同事那里,手好了也没脸去上班。
时荣联系不上时禄,时恩又哀哀躺着,时建业焦头烂额。
时禄迟迟不见踪影,他憋的一股气都要散尽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李经理催他办事。
时恩赌博的事还得瞒着李经理。时建业之前不是没发现,是不以为意,没想到时恩一年间能多输这么多,而且这一次一定会影响到他的事业——比如当下他便抽不出身,因为谢芬那边带的宝宝刚满月,不能走。
时建业更不知道,他们父子的欠债,债主已经很迅速地变更成了孟筠方面的人,这都是为了更方便对他施压。
时禄睡醒,是晚上八点。她有些懊恼,下午睡着,会影响夜里的睡眠。
但出奇的,她神清气爽,一身轻松,好像有什么长久压在身上的巨石消失了。
她汲着拖鞋,发现客厅桌上有几个餐盒,孟筠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