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被当成一个“不被放弃的人”吗,时禄暂时没有信心,她现在手里的牌还是太少了,手里的资源还是太少了。
张兰虽然一直提携她,但与其相信一个人能一直不计较地拉扯自己,不如主动解决隐患,站得更高,和他们并肩。
时禄抹一把脸,回想起时荣无意提起过的:
谢芬还在做月嫂,最近住在雇主家,一个月一万多元。
时建业在外面做事,最近忙起来了,不太回家。
而时恩最近……中午会回家。他那人一向是光明正大住家里的,而且住得相当舒服。
谢芬在,会给他做饭;谢芬不在,他会自己点外卖,到下午的上班时间点再下楼慢悠悠开车回公司。
对了,车。时恩作为家中独子,享受了一切好处,从未品尝过家里破产的辛苦,如今也十分正常地买了车……孟筠给的资料里,还有时恩在公司的职务,他那样的人竟然成了主管,时禄垂着眼睛往文档里添加信息。
她几乎熬了一宿。
第二天,时禄请了假,先坐地铁,坐到一条线路的尽头,又打车到了曾经的家。
看一眼表,上午十点,她去时恩的公司周边采了点,一家中型的装修公司。
站在楼下大堂看了一会儿,电梯旁有标公司楼层。
时禄穿得十分低调,梳着丸子头,戴棒球帽,穿圆领卫衣,干练不已。又戴着蓝色口罩,最多有人觉得她很高瘦白净多看一眼,却不会在意她是谁。
这样就好了。
中午十二点半,时恩下班回家,被人影惊了一跳。
看清楚是时禄,时恩几乎要笑了,时禄只瞥他一眼,“你上次说……家里不欠钱了。”
她吐字很慢,语气里带着嘲弄,时恩顿时十分不适,像身处浴室却被眼睛盯着平板的身材,像前女友看到他下身后欲言又止。
他最讨厌这种高高在上的目光,一个岸上的人,漫不经心地垂眼看一片泥。为什么,时禄那么小的年纪进了娱乐圈,她不应该懂得人情世故、学会甜言蜜语吗,他本指望这妹妹给他介绍同样是娱乐圈人的女孩……时禄从没看得起过他,凭什么?
时禄不用陪酒应酬吗?娱乐圈没有潜规则吗?
但时禄始终都是那副有棱角的样子,扎得人眼睛疼。
时恩舔了一下嘴唇,“说断绝关系,躲了四年,现在看家里有钱了,现在混不好,要回来了?这里不是你的家了知道吗?”
“谁稀罕这个家。”
时禄轻蔑地笑了一声,“从小,这就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因为爸妈只把你当宝,没把我当人。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回来吗?”
“为什么?”时恩笑她发神经,夸张地拍一下手,“要报复我?来骂我?你以为我会在意你?”
“我只不过……是来最后救一把,别让那两个溺爱儿子的蠢货被你拖死。”
时禄格外冷静,丝毫不被打乱思维,直白道——“你欠钱了。”
时恩下意识要否认,时禄坐在实木凳子上冷笑,“因为你赌钱,是从去澳门出差开始有的习惯,那时候家里还欠一些,但给你钱,你输输赢赢,越来越忍不住去。家里的债没还完,你开心地倒欠同事六万,借贷十万。我知道你不会收手,因为爸妈永远会给你钱,上半年你说你要付首付,他们给了你八十万。”
时禄扬手,哗的一声,纸质资料洋洋洒洒被甩出来,订好的a4纸在空中翻腾几下,掉在桌上,时恩起初是笑着,看清那份文件,脸色变了几变,还是摆出不在意的样子,“你来教训我?”
“不是教训,我已经把这份文件匿名交给你们老板同事,高中大学初中的老师同学也发了个遍。”时禄耸肩,恶意地笑了一下,“知道我写的什么吗?”
时恩下意识要抓她,时禄灵活地拖着凳子一躲,“就在你下班回家这段时间,我已经群发短信给他们——你,时恩,赌博被发现,之后再找他们借钱,一概不要理;你的赌博行踪,你的欠贷记录,我全发出去了。”
时恩面色如常,僵硬地笑了一下,抬手就朝时禄的脑袋扇去。
时禄早有准备,矮身躲过,从身下抽出实木凳子,面无表情地举起,砸下。
两个人打架不是第一次。往前十年,时禄年纪小,发育晚,很多次打不过,家人都不管。
后来她去拍戏,时恩嘴贱又喜欢招惹她,两人还是打架,父母终于劝一句,时恩你干嘛惹她呢?她还拍戏呢。
同时也打她手背,你哥讲你一句,都讲不得?
那么多次气得肺痛。
很多人被家人爱着,可时禄很早就明白,家人不一定相爱,而且,偏偏是被溺爱的人容易吸干那两人的血。
为什么呢,如果她是幸灾乐祸的人就好了,反而上门管这样的闲事,因为她知道那对男女狠不下心。
那对不亲密的男女、不想靠近的血亲、她的、父母。
一下、两下。
时恩躺在地上惨叫。
他胳膊是否骨折,时禄不知道,反正叫时恩双手动不了就行。
她随意往鼻子里塞了纸团,堵住鼻血,丢开凳子,扣上了门。
回到家是下午四点。出乎意料的,孟筠又在家里,时禄只顿了半秒,无视了他,径直往厕所走。
孟筠本来没个正形地斜倚在沙发上,噌的一下站起来,要过来拽她的手腕,一副要谈心的架势。
却忽然看见,时禄抓下口罩,有些不耐烦地半阖着眼,皱眉往一旁看,脸上两道血痕。
孟筠闹别扭的心思全都抛到了脑后,即刻用上了讨好又紧张的语气,显得十分察言观色。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