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筠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滑雪场。有三个人围在他身边,两个雪服上有标,好像是雪场的人。
还有一个,穿着浅色的上衣,黑色的下装,头盔摘下,是个女人。
思考了两秒,他觉得这人大约是他认识的,而且很熟。
“这是哪里?”
“可可托海。”
孟筠竟然笑了一声。
“我跑这么远。”他又抬头,“不在华市?我来这里做什么?”
“滑雪。”
“所以你陪我来了?”
“算是。”
过了一阵子,确认没有其他疼痛,时禄听孟筠又问:“这是哪里?”
她只能不厌其烦回答他这里是新疆。
滑雪是孟筠教她的,今天之所以能和孟筠一起上高级道,正是因为当年他为她打的基础十分好;当初她还在跟孟筠学换刃,孟筠就提醒,“这东西其实也不安全,有人摔到失忆。”
当时她还好奇,“电视剧那种失忆吗?”
“不是,不会把所有东西都忘了,就是会磕着脑子,没了短期记忆,像金鱼一样,反复问几个问题。”
孟筠那时没多说,掰着手指给她算,“不过这个也还算好了,至少不留下什么后遗症,要是逞强或者被人撞飞出去,好有可能骨折。”他耸一耸肩,“那就不是去医院拍CT那么简单,得休养好几个月呢。”
“你骨折过吗?”
“我一向皮糙肉厚。”孟筠说,“不过冲浪上强度之后偶尔会有点肌肉拉伤。”
那竟然已经是四年前的事。
时禄当时开玩笑说孟筠的身体素质犹如在原始森林自如穿梭的猿猴,被孟筠揽着脖子夹住,威胁好半天都没放开。
身体素质那么好的人,竟然也有出这种事故的时候。
孟筠短暂地失忆了,来回就问那么几个问题,问完就忘。
雪场工作人员准备把他抬下山去之前,看向时禄,“你是他的同行人对吧?”
另一个人问得更随意,“女朋友?”意思是让她一起跟着。
“是的。”
时禄陪孟筠拍CT,找孟筠要他的手机。
孟筠虽然失忆,竟然还有心思逗她,“我能把手机给你吗?”
“能,我俩很熟。”她没觉得他连她也记不得,摊开手,“帮你联系可靠的人,有事。”
“女朋友?”
孟筠像喝醉了,不仅不记事,话语里没有太多重点,来回就是绕着女朋友这个身份不放,显然是潜意识里很在意,时禄痛快地点头,“是的,我还能解锁你手机呢。”
因为密码是她的生日。
她找到卷毛的电话,拨过去,四下观望了一下,低声解释了孟筠在雪场摔到这件事,“你有没有人脉,能调那家酒店的监控?或者你和孟筠有信得过的人在这边吗?”
其实更应该直接联系孟筠的父母,但不知为何觉得卷毛更好沟通。
“因为我总觉得不对劲,总之你快来。”时禄说不好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记得在孟筠摔飞出去之后,雪场的人还没赶到,是她先检查的,初步看出是雪板上的固定器松了,但他从来不是不保养和检验雪具的人。
但是方才再一检查,似乎只是没滑雪前没拧紧螺丝——怎么可能。
被孟筠手把手教过滑雪,她最清楚他的习惯。一个常年玩各种危险项目的人,不至于连螺丝都不好好检查。
再三检查后,孟筠的确没别的事,记忆功能也渐渐正常,唯独想不起来滑雪那几天的细节,仿佛生命中凭空消失了两天;终于不用留宿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可以回华市去。
时禄上门探望,往他怀里放了一台电脑,一个U盘。
“这是什么?”
“能找到的所有录像,是你朋友毛绢帮的忙,他今天也这边了,不过这会儿有事,等下回来接你,毛绢你记得吧?毛绢,卷毛。”
孟筠点头。
时禄特意要酒店的人送了完整的水果而不是果切,此时有事可做,捏了个苹果在手,慢慢削皮。
套房格外宽敞,窗帘没拉,往外看视野极佳,还能看到远处的雪山,金色的阳光在雪山顶上,妙极了的风景,时禄却头也不抬,手很稳,刀尖拐两下,切出了一个又一个小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