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时禄说没关系，也甩来了事先声明：“要这几天看完剧本直接参演，做得到吗？可以的话，现在就来影视基地南四路，改妆造试镜。”

宋楚雪：……这都晚上九点了。

但有一种不可思议的热血涌上心头，她已经在比手势让助理查看，从刚租好的工作室到影视基地开车要多久，得知要两个小时，立刻报了出来，“十一点到也可以吗？”

“十一点到也可以，我等你。”

晚上十一点，时禄在影视基地的休息间见到了四年不见的宋楚雪。她们真正相处也就那拍摄前后的二十天，只能算相识，都不能算相知。时禄说：“行的话明早就可以签合同，我也不用继续招人。”

时禄是素颜，黑发随意盘起来，穿了很宽松的卫衣和休闲裤，倒显得脖颈处更空，更修长。

宋楚雪是第一次见到时禄完全投入的模样，坐在桌前，一丝笑容都没有，眼睛很大所以瘆人。

她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时禄，那时候时禄还是个二十岁的小女孩，穿一件很清凉的露肩裙，裙摆下露出一双很修长的小腿，手长腿长，身姿伸展，很美但眉间有一点很浅的倦色，眼尾上挑却垂着眼，似画中仙女，似神龛石像，外貌这么优越的人，眼神却发暗——一定是很辛苦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宋楚雪那时远远望着她，却并不心疼，毕竟时禄的身段和脸都无可挑剔，多少混娱乐圈的人羡慕不来的天赋。

王端在那时说了什么，气氛顿时僵了，说起来到底是什么来着？

许是当时的黑料吧，有些不记得了。

再后来，孟筠进来，被冷落的时禄面色如常，却慢慢挂了笑意，石破天惊地说了句：“你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话一出，宋楚雪就知道当天其他所有人都白忙活了，焦点一定在时禄身上，剩下人瓜分不了什么镜头。

她那时便在心中暗暗感叹，时禄之后肯定能出人头地，因为时禄为了话题度，当真演得像一见钟情。

结果后来二人甜甜蜜蜜，宋楚雪怀疑时禄其实只是恋爱脑，将努力上嫁入豪门当家庭主妇。

到那个节骨眼，又得知时禄和孟筠分手，时禄还去求学了；当时微博的舆论是一些凑热闹的“此后嫂子不再是初中学历了”，对时禄又是一波嘲弄。

这下宋楚雪是真的觉得时禄会出人头地。

在年轻时放弃做豪门太太，去实习去提升学历的人，不一定能在之后自立门户成为老牌豪门，却一定不会担忧自己有朝一日被扫地出门。听说时禄回国的时候，宋楚雪还给她点过赞。

几年之后，出人头地这四个字还真的开始应验，果真轮到时禄给她试镜。

二人的道路都变了，宋楚雪从小主持转演员，时禄从小花瓶转导演主演。

剧本里的曹琦是主角吕明闹掰的朋友，宋楚雪在车上一直便携台灯速读了曹琦出场的部分，又用半小时精读了她准备饰演的一幕，此时直接在时禄面前表演。

“我当初从来没怪过你。”她做了个虚拟的点烟手饰，笑着，“我是那么刻薄的人么？总不会一直盼着你不好，怎么会想着等你离婚了看你的笑话。”

每一处表演的细节，肌肉的调动，时禄都尽收眼底。演技不够纯熟，但胜在极贴合。

宋楚雪有一张鹅蛋脸，有些张扬的五官，再摆出不屑的嘴硬心软的表情，就是她心目中的曹琦。

时禄拍了板。

她为自己的效率高兴，然而大约是祸不单行，这一头才解决了曹晚退组的空缺，和各种该报备的人报备，又和宋楚雪签了新合同——没松口气，那一头的江月影视就有电话过来，是演员罗叶萱经纪人怒气冲冲的质问，“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能换人呢？不能等曹琦小姐恢复了再拍么？或者让她出镜，后期帮她p掉伤口。”

时禄大为震撼，对面听起来都三十多岁，说出来的话怎会如此？

她好声好气解释许久，才确定对方是不满意于宋楚雪的继任，也一开始就看不起这部寒酸的小成本电影。

时禄想起曾经没有自主权的自己，或许罗叶萱抗拒《小城冬天》就像她当年抗拒《完美行动》一样吧，于是也没多劝，更没心思多牵扯，最终只说：“已经换人是事实，也是我的决定，我也已经和你司的人对接过，你不理解的话，去和你们的负责人对接，可以了吗？”

经纪人没想到这小导演还挺强硬，不乐意地挂了电话。

最终等来罗叶萱也要解约的消息，据说是在公司走领导的关系，彻底抛弃了这边的破通告，转而接了一个曝光度稳定的综艺。

四个主演，连着两个毁约，什么运气？

时禄去敲郑雅环的门，掰着手指头给她算，“你不能解约了你知道吗。”

“开什么玩笑，我和你一个公司啊小姐姐。”

“要出行就让自己的司机送，保护好自己的脸，不要酒驾，不要出新闻，懂了吗？”

郑雅环：……诶，导演焦虑到走火入魔了。

她点点头：“好。”又开玩笑，“你的那谁，听到你遇到麻烦，都不过来陪你的？”

“什么那谁。”

时禄笑了一声，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