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导演就是要会处理各种各样的演员，更何况都算是同龄人，时禄相信自己言传身教的能力。

开机当天，时禄穿着黑色的文化衫，和其他统一着装的剧组人员拍了合照，张兰也在一旁监督。拿着三根香拜四方，寓意在祈求拍摄顺利。

时禄手指微抖，但很好地压制住了，似乎是第一次当有权力的主角，而不是被凝视的对象。手抖是高兴，而不是紧张。

五年前的冬天，她被朝幕娱乐送去拍一部讲述兄弟情的电影《完美行动》，几个男主演在剧里合伙干了一件大事，各个彰显“雄性魅力”，她是剧中那个身姿曼妙的花瓶，不仅片酬低，跑宣传的时候，导演让她穿极为紧身的裙子，初春坐在台上一行人的最边缘，冷了好久也没要到一床盖腿的毯子；还要被导演翻白眼。

有一次和经纪人提起，一向爱做老好人的何远也不以为意，“哎呀，小演员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是现在，她文化衫外可以套一件让人发热的羽绒马甲，工作人员鼓掌的时候，全都面带笑意，眼神亮晶晶地盯着她；视线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倒不是说人混出头了遇到的都是好人，但至少当面都会摆出好脸色。

《小城冬天》正式开机。统计过各位演员的档期后，拍摄顺序按照剧中时间线来，这样可以让参演人数由少到多，先拍吕明的分手戏，再拍和周思林的相遇，最后等四人一起拍完，正好可以一同拍杀青花絮、做庆功宴。

吕明的独角戏在华市的城区取景，时禄本来的计划是在中心区拍摄，但人流车流量大，不仅要许可，也不方便，于是只让摄影师去那边取一些空镜素材。

“我不理解，为什么，明明我对他这么好，他却那样对我……”

第三幕是吕明在咖啡店哭着打电话。

有执行导演盯着，时禄演完还会自己看一遍，她的镜头基本都是一次过，不过会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多录一遍。

时禄面容平静，看不出来方才哭得稀里哗啦，此时擦了擦眼泪，点头说：“可以到下一条了。”

她出道时就被张兰夸赞过脸紧致上镜，入戏快。

那时候张兰考验她，给她几段剧情让她演，几段的情绪都特别重，而且迥然不同。

第一段是愤怒，一个女儿不满于家人的忽视而大吵大闹，但家人说她太敏感、太吓人。

演那段戏的重点在于情绪有个转折，女儿发疯之前心底还抱着渴望，后半段的大闹是彻底死心。时禄理解得很到位。

第二段是悲伤，设定是母亲独自照顾发烧的孩子，等孩子睡着才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这段分层次相对来说简单，演起来却复杂，尤其是后半段，母亲不用再哄孩子睡觉，没了笑意，只有夜深人静时对孩子的担忧，和茫然、劳累、心疼的情绪交织。

第三段是高兴，这一段对于当时的时禄而言比较难，因为她需要演出成年人在爱情之中的高兴，和分分合合的男友重逢；那时她尚在青春期，对情爱并无兴趣，却也凭借直觉很快展现了情绪。

时禄是这四年才系统性地学习了表演，回想起来，那会儿还真是青涩，凭借天赋在横冲直撞，但青涩也有青涩的好处。

时禄过完当天上午的拍摄任务，饥肠辘辘地接过外套，片场助理手脚麻利，生怕她冷着。再一抬头，一道高挑优雅的身影在摄影师身旁，静静立着。

“——孟筠！”

孟筠嘴角有了弧度，不自觉向左右看了一圈，扬了下巴等时禄走近自己。

他今天头发很随意地放下，右边额头别了两个天蓝色的一字夹，身上却是很稳重的一身黑，只有羊绒衫的圆领上露出一圈有没扣好的浅色衬衣领，长裤宽松，配了双尖头薄底，有点骚气。

时禄在他身前半米处站直了，“有拍摄任务吗？”

穿这么俏。

孟筠“啧”一声，停了挺胸，蹙眉道：“来探班。”

时禄也左右看，意外地工作人员都没用八卦的眼神往这边看，是碍于她的导演身份吗？

她勾了勾手指，孟筠抱着胳膊侧身弯腰，耳朵凑近了。

时禄踮脚，“不怕被传花边新闻吗。”

孟筠惊讶地扫她一眼，“不怕。”

“我怕。”时禄想起前不久还听到宋楚雪的消息，压低声音，“趁没人偷拍你赶紧走了吧。”

“像什么话。”孟筠不留痕迹看其他人一眼，“我光明正大。”

他也压低声音，“刚才你的工作人员盯我很久了，但是我可是有身份的，没看到我身上挂着投资人的牌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