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杏自己也弄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听说石瑾回来了，满脑子便不受控制地浮现他那张脸，连做菜的下一步都险些忘记，手忙脚乱得几乎拿不稳锅铲。

但表面看来，他依然强作镇定，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一丝慌乱。

石瑾没在客厅久留，身上那套挺括的工作服显然让他不太舒服。他迈步走向自己房间，很快换了一身简约舒适的家居服。

长发重新在脑后扎成一个小丸子，几缕碎发随意垂落，衬得他侧脸线条柔和，又隐隐透出一种易碎的清冷。

贺知杏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确实出乎石瑾意料。他原以为今晚回来面对的只会是漆黑安静的客厅，没想到竟有人为他留灯，还备好了晚饭。

公司还有些事务未处理完，石瑾拿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将电脑搁在膝上。

他背靠沙发，神情专注，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屏幕冷光，一行行文字在他眼底流动，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容打扰的严肃。

贺知杏端着最后熬好的排骨汤走出来时，一眼便看见沙发上那道身影。那一瞬间，心跳仿佛漏了一拍，又猛地加速——他再一次被石瑾那种专注的美惊到了。

见石瑾神情严肃，贺知杏不愿打扰他工作，可饭菜已经上桌，再等就要凉了。

他轻轻把汤碗放在桌上，背对着石瑾，正要转身叫他，却忽然感觉腰后一松——有人从身后解开了他围裙的系带。

贺知杏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被按了暂停键，动弹不得。

当石瑾微凉的指尖无意擦过他后颈的皮肤时，他控制不住地缩了缩脖子。石瑾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反应，动作顿了顿，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随即故意用温热的指腹在他颈后轻轻摩挲了两下。

贺知杏怎么可能感觉不到他的故意？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石瑾平静的目光，微微仰起脸才能与他对视：“石瑾你什么意思？把我当玩具逗呢？”语气里带着羞恼，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石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注视着贺知杏那双因情绪激动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半晌，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难道不是？你不就是个玩具？”说完便移开视线，拿着解下的围裙径直绕开他，走向厨房，全然不给他反驳的机会。

贺知杏盯着石瑾的背影，声音不自觉地扬高：“石瑾，你才是玩具！你全家都是玩具！……操！”他气得简直要冒烟，整个人像一壶烧开的水，咕嘟咕嘟沸腾着。

听见身后那几乎炸开的声音，石瑾嘴角的弧度深了些。他以前怎么没发现，逗弄这个“小孩”竟这么有意思？或许只是从前未曾留心。

他把围裙挂回原处，再回来时，见贺知杏已经坐在餐桌前，却没有动筷——这人倒是意外地遵守餐桌礼仪，知道等人齐。只是那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不爽，眼神凶巴巴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刀把他大卸八块。

石瑾只当没看见。

饭桌上沉默弥漫，空气里弥漫着尴尬，却丝毫无法浇灭贺知杏心头的火气。他算是明白了，只要和石瑾共处一室，自己的情绪就像被点了引线，随时随地都能炸开。

直到石瑾拿起筷子，贺知杏依然没动，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对方，那目光炽烈得几乎要在石瑾身上烧出两个洞。石瑾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抬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在几个菜碟间流转。

味道其实不错。

但他开口却是：“难吃。”

？贺知杏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纷呈，杀气与无语交织，最后全化为更汹涌的杀气。

贺知杏：“难吃就别吃，怎么没饿死你呢？”

石瑾：“我饿了，难吃也得凑合。”

贺知杏：“那就闭嘴，只有这些，不爱吃你去吃狗屎吧，给你惯的！”说完狠狠送了对方一个白眼，可惜正低头吃饭的石瑾完美错过。

坐在对面的贺知杏看似平静，内心早已烈火熊熊。他后悔极了，干嘛要给这个臭不要脸的老男人做饭！

操！

闷头吃了好几口，贺知杏又忍不住甩过去一记白眼，偏偏石瑾恰好在此时夹菜，再次巧妙避开。贺知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饭是自己做的，不吃亏的是自己，总不能全让对面那个红毛老畜生抢了。

两人各自沉默进食。贺知杏每吃两口，就忍不住偷偷瞄石瑾一眼，不是说难吃吗？怎么还吃这么多？属猪的吗？越想越气，他感觉自己快要原地爆炸。

而石瑾始终低着头，并非回避，而是早已预料到贺知杏会因为那句评价而炸毛。他甚至无需抬眼，就能想象出对方此刻脸上那丰富多变的表情。

石瑾夹起一块炒蛋，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贺知杏脸上：“再看，一会儿让你看个够。”

贺知杏正要把一块番茄送进嘴里，闻言手顿在半空，抬眸看向石瑾，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他妈大晚上胡说什么呢？！”声音里带着惊疑，“到底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石瑾，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做个文明人不行吗？”

“不行。一，我没骂你；二，我没骂你；三，我没骂你；四，我们是夫妻关系。”石瑾语气平淡，列举得清晰明了。

夫妻关系，说这些话似乎也……说得通？可贺知杏就是听得头皮发麻，因为类似的话，前几天晚上石瑾也曾在他耳边低语过。那些他以为绝不可能从石瑾口中听到的言辞，他都一一领教了。

“你……”他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石瑾的话听起来居然有点……道理？等等，这不对劲！

贺知杏：“我是说你能不能别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种话！白长这张脸了，非得配这么张嘴。”他声音先是拔高，随后又弱了下去，气势全无。

餐桌对面，石瑾不紧不慢地放下碗筷，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向后靠进椅背，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那笑容看似温和，却无端让人脊背发凉。

石瑾看着贺知杏，语调平稳：“我还有更见不得人的词句，想听吗？”语气中的戏谑毫不掩饰，分明是光明正大的调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