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你他妈就这么结婚了?!跟那个石瑾?!那个模特Alpha?!结婚了!?”夏楸的咆哮穿透力极强,即使没开免提,前座的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这个看起来清清秀秀、却语出惊人的Beta青年。
贺知杏嫌弃地把手机拿得更远了些。“对啊,结了。”
“操!贺知杏你是蠢猪吗?!就这么把自己卖了!!”夏楸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仿佛能想象他在电话那头跳脚的样子。
“不是卖,”贺知杏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脸上甚至带着点无所谓的淡漠,“是别无选择。”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紧接着传来一个模糊但清晰的提醒:“先生,这是医院,麻烦您小声点。”
贺知杏毫不意外。
夏楸那嗓门和特有的回音,一听就是在医院走廊。“在医院做检查?”他直接问道。
“嗯。”夏楸的声音有些烦躁地应了一声,刚想继续追问——“你腺体怎么样?”贺知杏却抢先一步,截断了话题。
他实在不想在“结婚”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夏楸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多了几样药,算是……不太好吧。”那点强撑的轻松,瞬间被语气里透出的冰冷疲惫戳破。
贺知杏的脸色罕见地沉了下来,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医生怎么说的?”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电话那头的夏楸似乎靠在了什么地方,声音带着点疲惫的回响:“就那样呗,哎呀其实也没啥大问题,”他又试图用那种满不在乎的腔调,“可能以后就是一个不能生孩子的Omega而已的啦,大不了我不找Alpha不就好了?”
“不找Alpha是一方面。”贺知杏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可是你腺体不完整,疼起来会要人命的。夏楸,你就没考虑过你自己吗?”他太了解这个比自己大两岁的朋友了,表面没心没肺,内里却独自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内耗。
夏楸被问住了,一时语塞。
他的腺体在分化期遭受了重创,留下了永久的残缺。
这不仅剥夺了他作为Omega的生育能力,更带来了周期性的剧痛和伴随而来的高烧。
医生的建议是寻找一个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以上的Alpha,通过特殊的信息素注入配合手术进行治疗。
否则,单纯手术风险大,后遗症会伴随一生。
98%的匹配度?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夏楸选择了用药物维持现状。
“哎呀没事的,”夏楸的声音又飘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描淡写,“我都疼习惯了,疼一下又不会死。”
贺知杏在心里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那你上次一个人在家,疼得蜷缩在地上哭的是谁?!夏楸,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直接手术,也比这样靠药物慢性消耗强。到底谁才是蠢的那一方?”最后一句,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力感。
“跟你比起来,”夏楸竟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自嘲,“我确实比较蠢。”
“所以你到底打算怎么办?”贺知杏追问,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们虽然不是亲兄弟,却是相伴多年、胜似家人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不牵挂夏楸的身体。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长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夏楸才用一种异常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说:“继续吃药。”
贺知杏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气得他差点捏碎手机:“吃药?你觉得吃药好?吃那么多药也会有后遗症的夏楸!”
他清楚记得医生的话,手术有风险,但长期依赖药物同样是饮鸩止渴。
“至少,”夏楸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虚无感,“还能快活几年,不是吗?”
贺知杏瞬间哑口无言。所有的劝说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他太了解夏楸的固执了,一旦决定了,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算了……”贺知杏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你快回家吧。要是……要是有什么特殊情况,或者犯病了,一定要给我打电话!立刻!马上!知道没?”他的语气里混杂着无奈、关心和心疼。
夏楸似乎又戴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声音恢复了点活力:“好,肯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放心!”
“嗯,挂了。”
“唉!等……”夏楸还想说什么,贺知杏皱着眉头,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不用猜都知道,夏楸肯定还想追问结婚的事。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谈。
夏楸的病,根源在于分化期腺体尚未发育成熟便遭受了毁灭性的外力创伤。
信息素匹配度低于80%的Alpha靠近,都可能引发他腺体剧烈的排斥反应,导致难以忍受的疼痛,甚至可能会导致发情期提前。
一个腺体残缺、缺乏自保能力的Omega独自在外,危险性不言而喻。作为夏家的小公子,他本可以衣食无忧地待在家里,享受最安全的庇护。
可他却选择了出来打工,体验所谓的“正常人生活”。
贺知杏曾问过他为什么,夏楸的回答是:“腺体坏掉了,可我还没坏掉啊。”
贺知杏有时真的很佩服夏楸。
佩服他在人前的洒脱,更心疼他在人后独自承受痛苦时,哪怕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直流、眼泪无声滑落,也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的倔强。
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光影,贺知杏在心里默默祈愿:
但愿今年……夏楸能遇到那个信息素匹配度高于98%的Alpha。
这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