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耐心耗尽时,可以撕破所有脸面——对谁都可以。
正当他烦闷时,门口传来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是贺知杏。他在最短时间内赶回来了。因为匆忙,他一边肩带滑落,背包歪斜,头发和衣衫略显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狼狈。
映入眼帘的,是沙发上那两张令人不快的面孔,以及阳台边脸色不佳的石瑾。
他知道,这两个人得罪了石瑾,或许惹恼了他。
看见儿子回来,顾嘉佳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随即堆起笑容:“哎呀,小杏回来啦?今天忘了提前跟你说,就带你弟弟来做客了,抱歉啊。”
再看看弟弟的眼神和打扮,贺知杏几秒内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这点小把戏,他一眼就能看穿。
怒火上涌,但石瑾在场,他必须冷静,必须忍住。
“哥,我和妈妈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糕点。”贺枷习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贺知杏瞥了一眼,冰冷的目光扫过母子二人,连正眼都没给。
“我很爱吃糕点?”
顾嘉佳的笑容僵在脸上:“小杏啊,你不是最爱吃糕点了吗?今天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欢迎我们啊。”
这番话别有深意,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阴阳怪气。
当然不欢迎。这间屋子的两位主人都不欢迎。
“您记错了,爱吃糕点的是贺枷习,我不爱吃。”
“寒心”这个词早在多年前就已体验过。此刻他确实心寒,但内心波澜不大——因为他已经不在乎了。
顾嘉佳尴尬地笑了笑:“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
贺枷习坐在沙发上,死死盯着面无表情的贺知杏。贺知杏越是表现得毫不在乎、一脸平静,他就越生气。
凭什么?凭什么命这么好?嫁给了这样优秀的人?
贺知杏与贺枷习目光相触,又迅速移开,嘴角微微上扬:“直说吧,就在这里说开。反正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遮掩的。”
空气凝固了一瞬。几人都有些错愕。
“又是哪里出问题了?”
一针见血,直接戳破那层窗户纸。毕竟在贺家待了那么多年,不至于连自家人的秉性都摸不清。他们的性格和手段,他比谁都了解。
小时候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时,他就开始悄悄观察每个人的细微之处——不为别的,只为下一次能躲开伤害。观察人,似乎已刻进他的骨子里。
窗边的石瑾身形微顿,转过身来,凝视着那个毫无表情的贺知杏——冷冰冰的,仿佛活人失去了温度。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贺知杏。
此刻的贺知杏也察觉到石瑾的视线,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似乎并没有很生气。
收回目光,继续等待这两位“熟人”。
“不说的话,我就要请你们出去了。”冰冷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
顾嘉佳坐在沙发上有些着急,看了眼置身事外的石瑾,又看了眼眼前这个她眼中的“逆子”,心中只有想拿刀砍人的愤怒。
贺枷习微笑着看他,眼神里却藏满刀片。
“你凭什么请我们出去?我们来做客,贺知杏你什么意思?这么快就忘了自家人?”
贺知杏靠墙站着,无所谓地摸了摸耳垂,抬眼投去随意的目光:“哦,就凭这间屋子的主人之一是我。忘了就忘了,有什么好留恋的?”
“对了,我现在过得很好,很舒心,不用挂念,谢谢。”
顾嘉佳一时语塞,只是瞪着贺知杏。
被直视的贺知杏看了眼石瑾,勉强扯了扯嘴角:“要不你先去忙你的,这里交给我。”他不想让石瑾待在这里,不想让他与家人有任何接触。
此时,石瑾点了点头,冰冷的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人,转身离去。
贺知杏烦躁起来,语气也不再客气:“你们来,到底想干什么?”
“看你过得太舒服了。”顾嘉佳也不装了,直接起身甩开包。
贺枷习脸上没什么表情,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盯着贺知杏。
贺知杏:“哦,看我过得太舒服,所以来给我添堵是吗?你们耍的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
“不就是想利用石瑾,让贺家更上一层楼?”
“对了,看我过得这么舒坦,你很不爽吧?在想……为什么不是你小儿子有这样的好命,在想……为什么我能过上这么好的生活,是吧?”
没有语调的一长串话,气势却异常强大。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本就不是低头做人的性子。如今似乎有了依靠,他更要抓住这个机会,甩掉贺家。
不够,仅仅甩掉还不够——他要让他们消失。
顾嘉园死死瞪着贺知杏,指甲掐进掌心:“贺知杏!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怎样?”
坐在一旁的贺枷习开口了:“哥,你话说得的确过分了,我们是一家人啊。”
“贺枷习你他妈给我闭嘴!”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谁允许你用那种眼神看石瑾的?嗯?顾嘉佳没教过你吗?还是说就是她这么教你的?!”本就怒火中烧的贺知杏,被贺枷习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彻底点燃。
顾嘉佳猛地站起来,指着贺知杏,眼中充满恨意:“贺知杏!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怎么了?不满意?不满意也得受着。”
“你……”贺枷习起身,让话还没说完的顾嘉佳坐下。“哥,话不能这么说。石叔叔一开始点名要的是我啊,只不过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才把你送出去的。哥,你都做到这份上了,退一步又怎样?”
贺知杏看着一步步逼近的贺枷习,想都没想,直接一巴掌扇过去。
“就算一开始是你的,现在也是我的了。”
“就算你想抢,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顾嘉佳见宝贝儿子被打,愤怒得面容扭曲,恨不得冲上去给贺知杏两巴掌。
她刚起身,屋内响起冰冷的声音。
“滚出去。”
三人齐刷刷看向冷着脸的石瑾。贺枷习笑了:“哥,走着瞧。别以为离开贺家就真的逃掉了,你一辈子都逃不掉的。”此刻说这话的他,似乎才是真实模样。
他甚至没管顾嘉佳,径直离开。
顾嘉佳面对如此强势的两人,也不敢再留,瞪了贺知杏一眼,狼狈离去。
石瑾望着不远处那个呆立原地、一脸茫然无措的贺知杏,轻叹一声,缓步走过去,低头轻声问:“他打你了?”
“没有。”然而贺知杏始终低着头。
石瑾没再说话,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忽然,贺知杏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哽咽:
“石瑾,你要不要和我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