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般情绪翻涌,黛玉垂下眼帘,低声道:“嗯,很喜欢。”
“妹妹喜欢就好!”宝玉听了,乐得转来转去,恨不得身后长根尾巴使劲儿摇。
湘云看不过眼,问他:“我的礼物呢?你忘了我的吗?”
“你的给你搁屋子里了。”
湘云说:“那我要回去看看。我也属兔,如果你挑得不如这一只。”她一指黛玉手里的小兔子玩偶,跟宝玉说:“我可不饶你!”
坏了!宝玉暗道不好,他只在林恒手里隐约看见大红色,根本没有留心是什么样子。只记得架子上其他兔子玩偶个个大红大绿,俗得很。
见他脸色变幻,湘云有点儿生气:“当真不如这个?呃哥哥,你也太厚此薄彼。”
“才没有!”宝玉连忙甩锅:“你那个是恒儿挑的。等我看时,他已经付钱了。”
探春好奇:“怎么你们一块儿出去,还分开付钱?”
因为……因为……宝玉看向黛玉,发现根本说不清,也不想说清,含糊道:“谁有谁就付了。”
他怕再聊下去,更、更不知要说到哪里去,便问湘云:“你不是要回去看吗,我们一道回。”
于是三人辞了探春,往碧纱橱来。
他们回屋的时候,林恒尚未从贾政那里回来。
湘云找遍屋子,不见锦盒,便问宝玉:“你不是说我的放屋里了吗?”
宝玉忙叫来袭人,袭人说:“我们接到的锦盒,只有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处的,并没有史大姑娘的。”
湘云竖眼觑着宝玉,宝玉在房内转了两圈,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是三弟自己收了,没有跟我买的放在一起!”
正说着,林恒挑帘进来,从袖里掏出锦盒。
黛玉指着湘云笑:“不得了,风水轮流转。轮到我笑你了!”
“这有什么。”湘云大大方方朝林恒伸出手:“给我吧。”
把锦盒递过去,林恒纳闷儿问:“你们笑什么呢?”
“哪里有笑什么。”黛玉觉得好没意思的闲话。难不成湘云打趣了自己,自己还要拿亲小弟作筏打趣回去。便不跟林恒说,只问他:“你们买回来的书呢?”
“时文放在了书房。没有剑谱,只买到拳谱。”林恒边说边从怀里掏出几本书,递给黛玉:“我跟二哥都看不懂。”
黛玉略略一番,只见每张书页上都画着不同动作的小人,旁边还有字,说要怎么怎么握拳,怎么怎么转体,才能变到下一个姿势。再翻一页……小人动作变化,黛玉也迷糊了。
“怎么根据书上说的,变化过来的?”
“给我看看。”湘云小心翼翼放好自己的玩偶,拿过拳谱边翻看边随着比划。
细细看完一本,又拿起一本,这次翻得比方才快了许多,剩下的几本,全快速浏览一遍。
右手拿着卷起的一册书,散漫敲着左手掌心,对林恒笑道:“我大致看明白了,只不过这些拳谱太粗疏,恒儿你来,我告诉你,你去了定城侯府剑谱怎么画。”
翠墨在书桌上铺好纸,湘云拉着林恒到书桌前,拿笔蘸了墨,摊开一本拳谱作对比,细细跟林恒讲要领。
见状,宝玉便拉拉黛玉衣袖,二人悄悄退到外间。
紫鹃、碧痕、袭人几个大丫头坐在屋外廊下,或绣花或打络子,雪雁等几个小的闲不住,蹲在院子里津津有味看蚂蚁搬家、虫儿打架。
暑热渐消,檐下雀鸟呢喃,染了秋凉的微风习习而来。茜纱窗下各色点缀着新鲜花草的旧窑小瓶高低错落,透雕夔龙的金香炉里升起淡薄瑞脑。
屋里日影斑驳,宝玉黛玉对坐烹茶,低声絮语,间或有湘云的一二朗笑从里屋传出。纸页翻动,墨香、茶香、瑞脑香,交织杂糅,再寻常不过的一个秋日。
茶消半盏,日光在窗棂上走过一个小窗格,内间响起叮叮当当洗笔的声音。
不多时,珠帘微动,湘云和林恒从书房翩然而出。
宝玉问:“三弟可会画了?”
“差不多。”林恒信心满满,待要去寻合适的笔墨,方便去定城侯府的时候带着去画剑谱。
宝玉说:“用我今日送你的那锭墨,岂不正好。”
“大善!”说着林恒掏出墨锭,研磨开试一试墨性。
正研磨的功夫,忽然想起一事,问宝玉道:“先前你说制墨,什么时候制?”
闻言黛玉和湘云都笑起来,唯有宝玉佯作痛心疾首,捂着心口伤心道:“你真真不关心我们,只把外头人当朋友。我的心都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