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恒朝贾环微微挑眉,理直气壮对面色深沉的贾政说:“今年各省秋闱,渐次印了不少时文,我和二哥打算买一些回来揣摩。”
“不错,不错。”
贾政面容稍霁,捋着胡须点头道:“该当如此。治学不能一味枯坐书斋。”
说着便吩咐小厮给林恒拿五十两银子,道:“时文价格不便宜,这钱给你们买书用。看中了只管买回来。”
贾环在一旁道:“我也要于二哥同去。”
贾政方要点头,林恒不轻不重笑了一声。
听在贾政耳朵里,林恒是在笑贾环不自量力。他当下便有些恼怒,却不是对着林恒,而是对着贾环,呵斥道:“你什么水准,也要买时文了?好好背你的经义去!”
难道宝玉的水平,就看得了时文了?!贾环心里恨极,不敢对贾政表露,看向林恒潇洒离去的背影,满含刻毒。
宝玉已带了小厮早早等在二门外,见林恒出来,忙问:“老爷说什么了吗?”
“说了。”林恒晃晃手里的钱袋:“老爷让我们只管花。”
宝玉:(*^▽^*)
“买时文。”
宝玉:o(╥﹏╥)o
“哈哈哈。”
“调戏”一番宝玉,把钱袋扔给锄药,和宝玉并辔而行,往和平门外延寿寺街去。
荣国府里,黛玉和湘云跟王夫人请安回来,湘云换了林恒送来的青色箭袖。
她和林恒身量相仿,只带了一套利落男装过来,昨日已穿过一遭。今儿一早,林恒遣人送来几套自己尚未穿过的衣服。
湘云带上皮护腕,拿起长剑,在院子里耍了几遍昨天刚学的招式。
长剑翻飞、寒光闪烁,衣襟被风鼓荡,下摆绣的劲竹摇曳翻飞,院子里的小丫头们都看痴了,翠墨、翠缕、紫鹃、雪雁有一个算一个,全拍手大叫。
一个漂亮的剑花,湘云收了势。
耍剑的面色如常,围观的却一个个面红耳涨满头薄汗。翠墨极殷勤给湘云递上帕子,“啊啊啊,姑娘!姑娘!俊死了!”
“哈哈哈。”湘云朗声大笑,微微挑眉,给小丫头们飞眼。
黛玉拍手笑道:“瞧瞧,瞧瞧,若是云丫头托生成男子,可不得把你们迷死。”
“怎么。”湘云走到黛玉面前,左手拿剑,右手托住下巴,看向黛玉:“现在就不迷吗?”
二人靠得极近。黛玉垂眸看向湘云的剑穗:“不配明珠配宝剑,可惜也只能做个女将军。”
“我可不想做女将军。”湘云直起身,看向湛蓝的天空。她忽然想起昨天那只鹤。
庭院再深,围墙再高,也困不住白鹤冲天而上,鸣于九霄。
她朗声道:“我唯愿天高地阔,此心自由。”
望着湘云瘦削却并不单薄的脊背,黛玉愣了一会儿,才说:“怪不得宝玉和你要好,你们倒是有一样的地方。”
“才不一样。”湘云偏头笑看黛玉,一道光透过窗棂正正照在她眼里,越发衬得眸子琉璃色。
黛玉一时竟看痴了。
湘云揶揄道:“你觉得宝玉好,便以为人人好的地方都像宝玉。”
“哪里有,你浑说什么。”黛玉回过神来,拧湘云腰里的软肉:“不一样、不一样,你与我们,皆不一样。”
我倒觉得于恒儿合得来。湘云心里忽的跳出个念头,随即摇头把念头甩出去,跟黛玉说:“难得他们两人都不在,咱姐妹们之间清静清静,可不要再提他们。我们去找三妹妹玩吧。”
宝玉骑在马上打了个喷嚏。
牵马的茗烟儿忙问:“二爷冷了吗?”
“没有。”宝玉揉揉鼻子,说:“许是有人念叨我了。定是林妹妹念叨我了!”
“凭什么啊!”林恒翻个白眼:“我姐念叨也念叨我,凭什么念叨你。”
正说着,路过耸着一座钟鼓楼的十字街口,进了个碎石煤渣铺路的小巷子。
巷子虽小,抬眼望去,却弥漫着一股子风雅。
家挨家户挨户的小各色铺子,门脸儿有大有小,都收拾得极有韵致。
彩旗盈栋、金匾连楹,各色牌匾书着这个轩那个斋,牌匾两旁的门柱上,都悬挂着黑底绿字儿的板书对联。
巷口第一家是一间两层楼的茶坊。下层摆了十几张桌子,一些清客相公在喝茶聊天。楼上隐隐飘下来吹箫弄笛之声,想是有几间雅室里坐了些许王孙公子。
再往前走,有中药铺、绸缎店、装裱店,林林总总,不一而足。路过一家古董店,身穿半新不旧天青夹绉纱褶子的胖东家正在送客。忽然见到宝玉、林恒二人并辔而来。
愣神儿功夫,茗烟儿已经叫嚷起来:“东家,发了财连二爷都不认得了?”
“岂敢岂敢。”胖东家在马前给宝玉磕头:“不曾想二爷玉趾亲临,是小人的福分。还望二爷到寒舍暂歇,喝一杯茶水。”
“不必了。”宝玉坐在马上问:“你是谁?”
胖东家说:“二爷不认得小人,小人岳母是太太的陪房周瑞。”
我知道了!林恒心神大震,立刻从马上弯腰好奇的去看胖东家,好家伙,你长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