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湖边散了会儿步,众人回到贾母院子,直至晚饭方散。
宝玉、黛玉、林恒、湘云四人回去换衣裳,晚上还要过来跟着贾母吃饭。
林恒换了件藕色绣云纹纱袍,湘云拿出一个淡柳绿荷包比在他腰间,问黛玉:“看看,这个颜色是不是配的很?”
上下打量一番,黛玉笑道:“很是,配得很。比我做得好多了,恒儿还不谢过云姑娘。”
湘云听了说:“既如此,我便拿它捧个钱场。”
“我是跟大家开玩笑的。”
“我知道。”湘云环顾四周,悄悄道:“你是为了讹老祖宗。”
“哪里话!”林恒扶额:“你也说得太直白了些。”
他问湘云:“云姐姐,你想不想学些武艺?我在定成侯府学了,回来教你如何?”
看到湘云眼里的渴望和挣扎,林恒从湘云手里拿过荷包别在自己腰间,说:“云姐姐,你忘了吗,我刚向老祖宗讨了一个'可'。”
手中骤然空了,湘云愣了半晌,才终于说:“这也太胡闹了,老祖宗不见得同意。”
林恒说:“老祖宗那边我去说,云姐姐,现在只说你的本心,愿意不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呢?
叔叔婶婶家全是哥儿,保龄侯府单她一个姑娘。小时候她婶子并没有给她单独做过属于姑娘的东西,衣裳总是捡哥哥穿小了的穿,也从来没有用过什么花儿、粉儿的。
小时候大家混在一处,她以为大家都是一样的。
直到她长成大姑娘,可以出门见客,才知道,自己是要涂脂抹粉穿裙子的。第一次绾发簪花、穿襦裙、踩绣鞋的时候,她极不习惯,觉得既繁复又累赘。
她那一天,才知道自己和兄弟们生得不一样,她是女儿身,他们是男儿郎。
又过了不久,等她穿得进针、劈得开线的那一天,她更加清楚明白一片冰霜雪亮的知道了,自己和府里的哥哥弟弟们不一样。
他们父母双全,是锦绣侯府的公子。
自己父母俱亡,是寄人篱下的孤女。
她不喜欢拿针线,她想要拿弓箭;她不喜欢佩明珠,她想要配宝刀。她记得,小时候史弘在花园里练武,身形矫若游龙,她驻足看了许久,终于有一天鼓起勇气,上前问史弘能不能教她。
史弘说了什么呢?
她看着林恒,似乎又回到很多年前那一天。
林恒摩挲着腰间的荷包,并不催促。他知道湘云喜欢武艺,他初见史弘想把史弘当正经亲戚处的时候,忘了聊天怎么聊起来的,史弘曾把这件事当做湘云“不守规矩”来佐证。
是了,湘云记起来,史弘当时轻蔑的说:“凭你也配!”
“凭你也配!痴心妄想!老老实实做好你的绣活!”
这么多年,她刻意忘掉那一日,似乎也将说“我想要”的勇气,永远埋葬在那一日。
我的本心。湘云咬住下唇。忽然双手被人握住,低头看去,竟是黛玉把她的手拢在怀里。不由失笑,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大热天的,如何手这么凉?我与你暖暖手呀。”黛玉说:“我亦知你的心。只盼咱们吃住玩乐在一处,能暖暖你的心。”
湘云眼眶都被暖得滚热,好一会才压下泪意,抽出手兀自嘴硬:“我们在一处,自然是极好的。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
“说得什么?”宝玉从外面掀帘进来,懊恼道:“你们怎么总挑我不在的时候说正经事儿?!”
他这一打岔,方才的气氛一下子散了许多。
林恒跟宝玉说:“哪有什么正经事儿,我问云姐姐要不要跟我学武艺招式,云姐姐正想呢。”
他们二人说话闲扯的功夫,湘云已经收拾好情绪,定下了心。闻言她对林恒和宝玉说:“我小时候见弘大哥打拳,只觉得我要打,定比他打的好。今日恒儿问,依我自己的心意,我自是喜欢。”
“再没有比喜欢更要紧的了!”宝玉抚掌道:“如何不算正经事。你放心跟着三弟学,我看这阖府,谁敢议论。”
听他随意乱放大言,黛玉指了下内堂,说:“老祖宗那里,还需要告知一声。”
吃过晚饭,众人又陪着贾母说话,林恒给宝玉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