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上前抱了姐姐的胳膊,撒娇道:“姐姐宽心,我知道轻重的。”
帘外车轮辘辘,林恒窝在黛玉怀里,忍不住吐槽:“我看在这府里,知不知礼也不怎么打紧。论不知礼,横竖有大舅舅顶在前头。”
他才不信贾赦所谓的身上不好,大老爷什么德性,读过红楼的哪一个不知道。
临上京前便宜老爹林如海更是对他耳提面命,话里话外林家和贾家不一样,别跟他家子弟有样学样。
贾家只要命好,第一个投生到太太肚子里,无论再烂的人品都有爵位能继承。他们林家说好听诗礼传家,说难听中不了举,麻溜跌落阶层。
有兄弟帮衬拉扯还好,老林家偏偏几代单传,独苗苗林恒要是跟着贾赦学一身纨绔放荡欺男霸女的习气,林如海哭都没地儿哭。
姐弟二人上京,林如海只给贾政去了信,托他照应一二。
贾赦不见他们姐弟二人,除了跟小老婆厮混玩上头外,也有跟林如海“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别苗头赌气的意思在里边。
“你什么表情。”林恒悄悄撇嘴被黛玉逮了个正着,黛玉不由微恼,伸手捏住林恒两腮:“刚夸你懂了礼数,怎么又不知礼了?!。日后不敬长辈的话,万万不可再说。”
终究不忍用力捏他,黛玉说着便松开了手。只不过林恒脸蛋过于雪白细嫩,两腮出现两抹红霞。黛玉定定看了一会儿,不由鼻尖酸涩,落下泪来。
林恒唬了一跳,他最怕黛玉的眼泪!癞头和尚和跛脚道士说,黛玉不可听见哭声,病才能好。林如海气得把和尚道士赶了出去,林恒却知道,他俩说得是真的。
绛珠仙子下凡还泪,泪尽而亡。黛玉这一辈子的眼泪是有定数的。
因为母亲去世,难免落泪,也就罢了。如果被自己气得落泪,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当下连连认错:“好姐姐,我错了,你说得我都记着呢,我以后万万不敢乱说了。”
见他如此,黛玉不免想到往日在家,父母慈爱,多有优容,自己何必处处小心,恒哥儿又何曾受过这般委屈。泪越发像断了线的珠子。
急的林恒手忙脚乱,霎时出了一脑门汗。
好在进了荣府,黛玉渐渐止住哭。拭了泪,摸着林恒的脑袋,柔声道:“当着外人万万不可说,若实在气闷,你需记得,在姐姐这里,什么话都说得。”
“好姐姐,好姐姐。”林恒如何不懂黛玉的心意,眼里也忍不住热意翻滚,望向黛玉:“弟弟都记下了。好姐姐,你宽宽心吧,弟弟只盼你日日开怀。”
车子辚辚轧过青石板铺成的路,停在荣禧堂东。
姐弟二人听见有婆子在外说:“请林姑娘和林少爷下车。”
黛玉隔帘道:“妈妈稍待片刻。”
她拭干净脸上的泪痕,又拿出胭脂补了妆容,理整齐自己和弟弟的衣裳。情绪收拾停当才掀开车帘,黛玉和林恒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车,跟着众嬷嬷一路前行,到了正经正内室——荣禧堂。
“座上珠玑昭日月,堂前黼黻焕烟霞。”
好家伙,好家伙。林恒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一进正堂,便被挂着的楹联吸引了去。
乌木牌,錾银字,下面一行小字“同乡世教弟勋袭东安郡王穆莳拜手书”。
铁划银钩,富贵俱全。
我竟然见到实物了!林恒心道,据传有人根据这幅对联,说:贾宝玉大名大概叫贾玑(吧)【×】。
正自顾自傻乐,听见给他们引路的婆子催促:“哥儿莫发愣,太太在内屋等着呢。”
这婆子到林恒跟前福了福身,林恒回过神,只见婆子身穿紫红色外套,修了细细弯弯的眉,说话见目光游移不定,上下打量他们姐弟二人。
林恒心中不喜,但看她的打扮作态,应是王夫人身边得脸的婆子。
“不知嬷嬷怎么称呼?”
“回林少爷,奴才是周瑞家的。”
呵!送宫花时捧高踩低的那个呗。
林恒顿时不再理她。反让周瑞家的自顾自猜了一路。
走过正室,到了王夫人住的正室东边耳房。
林恒心里忽然有所明悟。
看书时,这些段落容易匆匆扫过去,造成大房住得偏远,二房住正院的印象。自己实实在在走一遍,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们只在正院耳房坐了片刻,歇了歇脚,又跟着嬷嬷们继续往东走。一直出了正院,到了东廊,才在东廊三间小正房里见着王夫人。
合着长房是单门独户大院子分家另过,二房还是赦老爷做公子时住的院子。
给王夫人见礼时,看到面色疲惫,眉心深深悬针纹的王夫人,他虽不喜王夫人,也觉得后世网上给她扣的“占了长房便宜”的大帽子有点子离谱了。
若是能选,王夫人大抵更喜欢关起门来单门独户过日子,而不是跟婆婆离这么近,自己屋里有点响动,那边不门都一清二楚。
她跟老太太这婆媳俩,林恒心里好笑,可真是乌漆麻黑被黑成煤球的一对儿“难婆难媳”。
不对!自己便宜妈贾敏也是“煤球”常客,没好到哪去。
“恒儿怎么不笑?”王夫人拉他们二人挨着自己坐了说话。
林恒说:“回太太,我生性不爱笑。”
“小孩子要多笑,才有福气。”
正说着,一个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头匆匆进来,对王夫人说:“禀太太,老爷身边的来福在二门传话,说老爷刚刚斋戒回来,现下不便见姑娘,只让恒哥儿到前院书房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