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苏盈斩钉截铁地拒绝,引来客厅所有人的目光。
大伯娘率先开始发难:“咋了?你奶奶摔倒住院这大半年,我们可一分钱也没让你出,现在让你照顾一下就不行?白眼狼!”
苏盈一口气堵在胸口,“那、那堂哥堂姐他们也没出啊!”
“我们出了呀!”二姑立刻接话,“我们三家都出了!她不是你亲奶奶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再说了,你身为孙女,照顾奶奶不是应该的?我们还给你钱,这么好的事落你头上,真是……”
苏盈打断她:“凭什么我照顾?不就是一家1000嘛?我也可以出1000啊,那这好事给你啊,二姑。”
二姑翻了个白眼:“我都出嫁了,出个钱就不错了!再哔哔,我一分钱都不出!”
苏盈看向另外两人:“还有大伯和三姑呢。”
大伯娘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还得给你堂哥带孩子呢。”
情急之下,苏盈脱口而出:“那我也要上班啊!”
三姑出来打了个圆场:“哎呀苏盈,你上什么班?你那个公司跑路的事,我们都在短视频上刷到了,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在家里照顾奶奶不是正好吗?我们还给你钱,多好的事啊。”
二姑连忙附和:“就是就是,尽了孝心还有钱拿。”
大伯最后站出来,语气压迫感十足:“苏盈,我们三家可是一直在给你奶奶钱,尽赡养义务,你呢?”
苏盈声音发颤:“这房子还是我家的呢,奶奶住这里不算赡养吗?你们怎么不把她接到你们家去?”
让她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想都别想。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奶奶对她好吗?谈不上坏,但也绝不算好。孙辈那么多,她从来不是被偏爱的那个。凭什么照顾的责任,就落在她一个人头上?大伯、二姑、三姑,就能拍拍屁股走人?至于其他同辈的,更是面都不用露?
真当她没爹没妈好欺负吗?
苏盈环视一圈,这些所谓的亲戚,每一个的眼神都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转身就走。
“苏盈!”大伯厉声叫住了她,“你今天要是敢出了这个门,以后我们苏家就没你这个人!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也别想找我们帮忙!”
“还等以后?”二姑冷笑,“没我们,她怎么回城里?公交早都停了,镇上宾馆都关了,有本事,走回去啊!”
苏盈一口气闷在胸口,两眼烧的通红。
她没回头,也没说话,径直走出了这个从她记事起就心心念念、却吝啬到不肯给她一个房间的“家”。
苏盈走到镇上的主街道上,镇上的灯光稀稀拉拉,时不时传来有几声放烟花爆竹的声音和小孩子的欢呼声,偶尔也有汽车开过。
苏盈像一头孤魂野鬼一般,在这个她生活了24年的地方游荡。
她要回城里,她要回家。
此刻,她的家不再是那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而是她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冰箱里还有她醒的面团和调好的馅料,砂锅里的炖牛肉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尝,红烧鱼还没开始做。
她不要吃别人的剩饭,她要吃自己包的饺子。
苏盈拿出手机,电量只剩下5%,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给苏嘉聿。
挂断电话,手机也因为没电关机。苏盈找到一个公交站台,躲在站牌的后面,勉强给她挡一点风。
对于这个下意识打给苏嘉聿的举动,苏盈也想不通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觉得师兄一定不会不管她的吧……
春城乡下晚上温度最低可以到-10°,呼啸而过的寒风刺骨,也比不过所谓的家人的话更让人心冷。
“滴滴。”
汽车喇叭声让苏盈回过神。
苏盈用冻僵的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泪,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一个急促的声音喊住她:“苏盈!你这孩子怎么就死犟呢……”
来人是苏盈的三姑,她看了一眼路灯下的车,又看了一眼苏盈,问:“你男朋友啊?”
苏盈抿唇“嗯”了一下,不再管她,径直上了车。
汽车发动,三姑的身影很快溶入黑夜中。
“对不起……”苏盈一上车就低着头对苏嘉聿道歉,“今天是除夕,一家团圆的日子……这大晚上的,我、我还叫你……”
“没事。”苏嘉聿没有让苏盈继续说下去,他伸手在中控屏下调了几个按钮,很快,苏盈感觉座椅后背传来暖意。
苏盈侧过头,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苏嘉聿,骨节分明的白皙手指搭在黑色方向盘上,看得她莫名有些脸热。
“发生什么事了?”苏嘉聿问,他侧头看了一眼苏盈又很快看向前方,“不想说也没关系。”
苏盈放在膝盖上紧紧捏住羽绒服下摆的手放开又捏紧,捏紧又放开。最后她下定决心,将今晚的一切和盘托出。
“……师兄。”苏盈声音有些哑,“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情,很冷漠,像个白眼狼?毕竟……”
剩下的话苏盈没有说下去,毕竟那是自己的亲奶奶。
苏嘉聿嗤笑一声,声音带着冷意:“他们这是欺负你一个小姑娘,搭理他们都是给他们脸了。”
“啊?”苏盈怔住。
她想过苏嘉聿可能会因为他们的关系安慰她,但没想到苏嘉聿竟如此直接地站在她这一边。
“赡养奶奶,是你大伯、二姑、三姑,还有你爸的责任。”苏嘉聿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本来就跟你没关系,跟你妈都没关系。你爸先于你奶奶去世,如果你继承了本该属于你奶奶的遗产,那酌情赡养一下,也说得过去。但你说钱全被你后妈拿走了,你什么都没继承到,那也不用酌情了。”
他顿了顿,总结道:“总之,赡养跟你没关系,你也没这义务。有心就拎点水果去看看。至于老家的房子,本来就有你一份,你大伯说了不算。”
“那房子我也不要。”苏盈小声说,她现在有自己的房子了,才不稀罕那个一看就很麻烦的院子。
话虽这么说,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那毕竟是她曾经一直渴望的家啊。
苏嘉聿侧头看了她一眼,将车缓缓停在路边。
苏盈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师兄?”
苏嘉聿深吸一口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然后——
他转向苏盈,一边拍着手,一边用刻意轻快的调子唱了起来:
“对所有的烦恼说bya bya,对所有的快乐说hi hi,亲爱的亲爱的除夕快乐,新的一年都精彩。”
车厢里空调开得很足,甚至有些热,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
苏盈愣住了。
随即,一股酸涩的热流,猛地涌上来。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
师兄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