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温煦地掠过三名年轻弟子,略一点头,未再多言,便沿着卵石小径继续前行。
胡将时望着城主消失的方向,小声嘀咕:“怎么就这样走了?”
崔峨想了想,答:“也许有事?”
胡将时觉得有道理:“应该是这样。”
其实商晔有些烦躁。
确认彻底离开了那几名门徒的视线范围,商晔脸上那无懈可击的浅笑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或者是很烦躁,自踏上上善门的飞舟起,这情绪就如影随形,今夜更是达到了顶峰,现在她连夜风都觉得让自己无比烦躁。
身为封宁城主已近二十载,她早已习惯将一切情绪冰封于理智之下,以无可挑剔的仪态示人。起初,借助明月门精制的各类宁神丹,她尚能游刃有余。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些丹药对她的效果开始减退,到近几年,几乎已如同服用清水。
上善门与明月门素来交好,于丹道药理亦有独到之处,更传闻其门主观尘真人修为深不可测,或有别的办法。
她本打算坦陈部分困境,以换取合作。毕竟比起那位总是温和有礼却让人摸不透真实想法的郑彤门主,观尘真人的名声似乎更值得信赖一些。
但是……你大爷的狗玩意,居然觉得我别有用心。
商晔暗自咬牙想到今日打算明牌,结果都在明里暗里说她别有用心。
呵呵,观尘修得什么狗太上忘情,就是这样忘情的?
无法克制的情绪此刻喷涌而出,激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不能失态。绝不能。
几个深长而无声的呼吸后,她再度睁眼。
观尘要疑,便让她疑。
上善门要防,便让她们防。
她问心无愧。
商晔揉了揉眉心,缓步往客舍去,这几天她再也不会出门了。
而另一边,与胡将时分开后,崔峨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居所。
月光下,她叫住了正要离去的黎秋,“阿秋,去你那儿坐坐?有些话想同你说说。”
黎秋脚步一顿,抬眼看她,清澈的眸子里映着些许讶异,随即化为欣喜:“好啊,崔姐姐。”
她主动伸手,牵住了崔峨的袖角,引着她往自己住处走。
黎秋的居所陈设简单,窗台上摆着个粗陶小瓶,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淡淡香气弥漫。
两人在临窗的小榻上坐下,中间隔着一方矮几。
眼前的小姑娘,早已不是黎府那个孩子了。
她似乎抽条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平移向黎秋那边比划了一下:“啊,你好像……长高了。”
记得以前坐着的时候,黎秋依旧比她矮上许多。
黎秋也来了兴致,立刻凑近了些,挺直背脊,将自己的头顶往崔峨的手掌下凑:“是吗?崔姐姐快帮我看看!”
崔峨的手轻轻落在她发顶,又比回自己身上,认真地目测着:“真的!”
黎秋惊喜地低呼一声:“啊!好像是!我是不是……突然长高了。”
崔峨忍不住笑了,“看来门内的灵食很养人,我们阿秋,真的在长大了。”
黎秋顺势靠回崔峨身边:“嗯!我还要长得更高,比崔姐姐还高!”
崔峨望着靠在自己肩头的黎秋,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急于立刻去触碰那些深埋的心事。
靠在她肩头的黎秋,却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崔峨以为她在哈欠,便道:“你要不要睡觉?”
“……好。”
“那便睡吧。若有什么事……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