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这时候调整了方向，云海的光影在舱壁上游移变幻。黎立刻指着窗外一处，雀跃道：“崔姐姐快看，那座云山像不像一只蹲着的猫儿？”

崔峨顺着她所指望去，应了一声：“是有些像。”

目光却不由得落回黎秋身上，小姑娘正全神贯注地望着窗外。

就在这一瞬，崔峨忽然觉得黎秋方才那番话，或许不止是在说那位老妪，也不止是在说她自己。

她们之间，似乎便是如此，不过度探究对方的底细，不轻易许诺未来的羁绊，甚至不算多么稳固的同盟。彼此都清醒，都留有余地。

“是像小猫。”崔峨终于接上了黎秋的话，“看着可爱，飞过去，一下子散了。”

窗外云海翻涌，那座猫形的云山在飞舟掠过时流散，黎秋轻轻“啊”了一声。

“崔姐姐，”黎秋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软了些，“等到了上善门……我们还会常常见面吗？”

“看选择吧。”崔峨模模糊糊回答。

“唔。快到用饭的时辰了吧？”黎秋站起身，语气恢复了轻快，“单师姐说今日有灵谷熬的粥，我们去尝尝？”

说到吃饭，崔峨确实是饿了，“那我们走吧。”

她起身，随黎秋出了舱室。

仙人无需饮食，灵粥是特意为她二人而制。

那些粥呈金黄色，一旁的小几上还摆着几只玲珑玉盏，盛着或碧绿、或琥珀、或乳白的稠液，似是可供调味的灵植汁液或蜜露。

“我问过容师姐了，”黎秋为她介绍，“碧绿的是咸口的，琥珀的是咸口的，乳白的是酸的。”

她顿了顿，学着容剑锋平日的语气，一本正经地转述，“容师姐说，我们初入此道，不宜多试。选咸或甜一味佐粥便好。”

崔峨点点头，当即舀了小半勺碧绿的稠液，轻轻调入粥中。

在这个游戏内的仙界，食物是被当作零嘴的，所以不怎么饱腹，但是味道却极尽巧思，千奇百怪。崔峨在现实世界里不是一个喜欢喝粥的人，但是在这个游戏内，粥可不是现实世界里的那种粥，所以曾经在游戏里，崔峨对粥还是不算厌恶。

毕竟若硬要比拟，这游戏里的粥更像是现实世界里的奶油。

崔峨尝了口，抬眼看向黎秋，小姑娘正小心地尝着琥珀色的甜口，眼睛满足地眯成了月牙。

“崔姐姐觉得怎么样？”黎秋见崔峨看过来，问。

“很特别。”不至于咸到齁，她确实是喜欢。

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两人回头，见容剑锋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容师姐。”崔峨与黎秋同时唤道。

容剑锋略一颔首，听到了刚才崔峨的话，点点头：“崔师妹喜欢便好，黎师妹觉得如何？”

黎秋见容剑锋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声音轻快：“我也是，很喜欢它。以后……想天天吃。”

“天天吃？”容剑锋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摇了摇头，“灵食虽好，终究蕴含灵气。你二人凡躯未净，经脉未通，眼下偶尔食之可滋养体魄，若日日服用，灵气积郁不化，反伤根基。”

本还想继续说下去，却看着了黎秋略显失望的小脸，容剑锋不由语气缓和下来，道：“待你练气有成，可时常食用。只是眼下，旬日一餐，已是足够。”

她说完，见二人听明白了，便不再多言，只道：“用完便早些回房休息。飞舟明日抵达山门，届时还有诸多事宜。”

略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此前应允过，若有疑难可来寻我。只是山门之中，我亦有职责在身，未必总能得空。”

这话她说得坦然。无论是先前私下对崔峨的提点，还是对黎秋的关照，抑或此刻当众言明，于她而言并无区别。

言罢，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黎秋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悄悄叹了口气，又低头看看碗里：“旬日一餐啊……”

崔峨也垂眸看了看粥，又看了看黎秋，安慰道：“那我们要好好修炼呀。以后吃更多的好吃的。”

黎秋抬起眼，睫毛上还沾着点失落的湿气，望过来。其实她内心倒不是真的那般渴望这口灵粥，但长久以来的习惯让她下意识地掩饰真实喜好。

“等我们能引气入体，炼化灵气了，自然就能常吃。说不定到时候还觉得不好吃呢。哈哈哈。”崔峨见此，弯唇笑了笑，开玩笑般说。

黎秋眨眨眼：“嗯！崔姐姐说得对。等我厉害了，天天吃，吃到腻！”

她心中百转千回，却又不愿与崔峨言出。

她会发现自己的想法吗？黎秋看过去，便撞进了崔峨的眼里，那目光平静，也不知已看了她多久。

她垂眸，想继续摆出那副姿态来。

却听到了叩门声。

“二位小师妹可还在用粥？叨扰了。”来人话语轻快，带着明显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