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峨一怔:“怎么会?她们问的是昨日郡王遇刺的事,与你何干?”
黎秋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明晃晃的庭院里,她道:“不是问这个。”
她声音更轻了,像自言自语,“林长老……还有那位安长老,她们看我的眼神……和看姐姐你时,不太一样。”
崔峨听此,仔细回想着方才。
方才林、安二位长老的注意力确实绝大部分都在自己身上,对黎秋时间只是例行公事的寥寥几问。但那种“不一样”,或许只是是出于对年幼者的忽视,难道还有别的缘故?
“她们或许只是觉得你年纪小,吓坏了,问不出什么。”崔峨试图宽慰她。
黎秋却忽然转过脸,直视着崔峨,那双总是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此刻清晰映出崔峨有些疲惫的面容。
“崔姐姐,”她问,语气格外得平静,“父亲……他真的和那个很坏很坏的人商量,想拿我去做祭品吗?”
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如此残酷,她又想起昨夜假山洞中听到的只言片语,想起黎知慈悬梁的惨状,喉咙有些发干。
“黎秋,那些事……都过去了。”她最终只能给出一个苍白的答案。
黎秋没有再追问。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很久。就在崔峨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忽然极轻地说:“其实……我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
黎秋依旧垂着头,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母亲……我是说生我的母亲,很早就不在了。父亲……他很少看我。这个家里,好像也没有人真的需要我。”她顿了顿,“除了……陆夫人,嗯……还有贺夫人,贺夫人其实这半年来对我挺好的。”
提到贺涟,她微微停顿,没有继续。
“那这就够了。”崔峨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干巴巴地说。
“嗯。”黎秋轻轻应了一声,终于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常的带着依赖的神色,“崔姐姐,我有点累了,想回去躺一会儿。”
她想说,不够。
远远不够。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点“好”。她要所有她应得的,所有她想要的,所有能将这令人窒息的一切彻底焚烧殆尽的东西。
“好,我送你回去。”崔峨的回应将她一瞬的走神拉回。
“不用了。”黎秋摇摇头,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崔姐姐你也需要休息。”
她不等崔峨回答,便转身,独自一人慢慢走出了花厅。小小的身影被门外晨光吞噬,轮廓模糊了一瞬,又在廊下的明暗交界处重新清晰。
崔峨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心中忽有一种奇异的直觉。
崔峨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深深吸了口气。
下意识地,心中思绪牵绊她,她知道,有些话一旦错过时机问出口,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或者会付出更大的代价去弥补。
就此打住。别再卷入更深的是非,应该明哲保身啊。她觉得脑子里有另一个崔峨在尖叫,她说,黎秋身上的谜团太多,水太深,贸然涉足,不怕溺毙在这潭浑水里吗?
可是……
看着廊下黎秋的身影,她猛地提步,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追出了花厅。
她瞬间将那些权衡利弊的念头统统抛在了身后。
“黎秋!”
前方几步之遥,那小小的身影应声顿住。
黎秋应声转头,好似在等待她一般。
崔峨几步上前,拉着她的手,“你刚才说,贺夫人对你好。她……是怎么个好法?”
“崔姐姐觉得,在这个家里,怎样才算‘好’?”黎秋抬起眼,那双眸子在近处看,像蒙着一层拭不去的薄雾,“崔姐姐心中想的‘好’,陆夫人能做到,甚至做得更周全,更……令人满意。”
“可贺夫人……她不一样。”黎秋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带上了些许欢喜,“她能让我有我想要的,我自己想要的。”
“至于别的……崔姐姐,我现在,真的说不清。” 她后退了小半步,“等我们都进了上善门,安顿下来……再说,好不好?”
崔峨想说什么,但黎秋已经跑了。
真的是……想不明白。
贺涟能给她什么?某种“可能”?她的思维滑向黑暗的猜测。这感觉,就像在游戏里面对话选项——选择追问下去,触发的会是隐藏奖励,还是死亡惩罚?
区别在于,那时可以存档,可以看攻略。
现在,不行。
但崔峨知道怎么选。
在游戏里,错过隐藏剧情带来的懊悔,远比触发坏结局更让她难以忍受。
她必须知道贺涟给了什么,必须知道黎秋想要什么。
“你就作死吧。”熟知她想法的系统在她心底开口。
“玩个游戏把脑子玩坏了是吧?真当这是给你无限试错的沉浸式体验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