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肩上的鹦鹉扑棱着翅膀,似在向来人展示。她的目光在崔峨身上停留片刻,随即淡声道:
“哦,是你。二夫人身边的侍女,崔峨,是吧。”
“既然来了,便由你送黎秋回去。”她说得轻描淡写,“照上次那样哄哄她,横竖你俩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
崔峨一怔,下意识看向黎秋——小丫头正怯生生望着她,眼眶通红。
“叮——这是随机生成的人际关系背景。”系统的提示音在脑中适时响起。
……真是个废物。
崔峨暗骂一句,断了依靠系统的念想。
她按下疑虑,试图周旋,“没想到是夫人在这里,我还以为是……”
“甭说那么多。”贺涟直接打断,“带她回去。”
眼看阿岚就要将黎秋带走,崔峨心一横,脱口而出,“我也是想去修仙!”
黎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她。
崔峨一字一顿地重复,“我说,我也想要去修仙。”
贺涟终于正眼看向她,拖长了语调:“哦?一个两个,心都野了。”
崔峨稳住呼吸,“夫人明鉴。人往高处走……我甘愿拼力一搏。来日若能有所成,必不忘夫人恩情。”
“不甘心……”贺涟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可知修仙意味着什么?餐风饮露,苦修不辍,九死一生。一个个以为仙门是慈善堂?”
崔峨敢保证自己从未有过如此天真的念头,但此刻辩解无异于顶撞,她保持了沉默。
黎秋却猛地扯住了贺涟的衣袖,带着哭腔:“母亲,我不要回去!我就要去修仙!求求您,让我离开吧……”
贺涟面无表情地拂开她的手,“这与我无关。阿岚,动手。”
阿岚手腕一震,巧劲涌来,崔峨“噔噔”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贺涟居高临下地瞥来:“陆夫人是这么教你的?”
二夫人正姓陆。
崔峨忍着手臂的酸麻站起身,“我只是……觉得五姑娘年纪尚小,这般动手,恐怕会伤着……”
“哦?”贺涟轻飘飘打断,“年纪小,不懂事。那你呢?”她语调微扬,“怎么也这般不懂事,学人强出头?”
她摆了摆手,淡声道:“说来,我倒也不够了解你们。”
阿岚松开了手。
崔峨心知必须给出无法驳斥的理由。“夫人既问,我不敢隐瞒。我阻拦阿岚,是因觉得我们二人或可成为夫人将来的助力,而非仅仅是麻烦。”
有风过廊,吹得灯笼轻晃。贺涟脸上那层不耐烦悄然褪去。她瞥一眼崔峨,目光终转向黎秋。
黎秋仍站得笔直,声音虽颤却坚定:“母亲,我真的想修仙……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离开?”贺涟轻轻重复,抚摸着鹦鹉的羽毛,“你虽是黎家小姐,但若无家中长辈首肯,私自前往,即便被测出有仙缘,仙门也未必会为了一个凡人,与本地官宦交恶。”她语气平淡,“仙界,也讲世俗规矩。在这黎府,再不济,明面上也不会短你吃穿。至于暗地里的磋磨……”
她略顿,抬眼将二人收入眼中,“世间何处不是如此?”
随即,贺涟才慢条斯理地转向崔峨,“至于你口中的‘机缘’……”
崔峨心下一凛。贺涟却抬手,用指尖点了点鹦鹉的脑袋,止住了她。
一片寂静中,只听她似叹似喃:
“罢了,说来也巧……”
“既然想去,我便给你们这个机会。”她语气平淡,“这份情,你们得记着。”
话音刚落,她肩头的鹦鹉便尖声学舌:“记着,记着。”
崔峨心头一跳。
贺涟却不再看她们,只逗弄着肩头的鹦鹉。
“阿岚,”她唤道,“去书房,请老爷去我们那。”
“就说……五姑娘有些体己话,想当着我的面,同他讲。”
阿岚应声而去。
黎秋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崔峨身边靠了靠,“崔姐姐,父亲他……”
崔峨心里也打鼓,不知道贺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把黎秋往身后挡了挡,硬着头皮问贺涟,“夫人,您这是……”
“不是想要仙缘么?”贺涟瞥了她一眼,“总得让那人知道。”
“难不成,你们真想学那些话本里的蠢货们,半夜三更钻狗洞私逃?出了这个门,是遇上拍花子的,还是冻饿死在路边沟渠,可都说不准了。”
黎秋猛地一颤,紧紧攥住了崔峨的衣角。
崔峨没应声,目光从贺涟脸上移开,落向远处沉沉的夜幕。
月色清冷,假山石的轮廓在黯淡光线下显得格外嶙峋。
贺涟:“空有胆子,没有脑子,走出去也是给人添做花肥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