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为少年会如预料般回答是,不想他轻轻摇头:“我是来找人的。”
“找人?哥哥要找谁?”
“找我的师妹。”
小妹妹不解:“她不见了吗?”
“嗯,她不见了。”
“那你会找到她吗?”
少年摸了摸小妹妹的头:“会,我感觉到她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回涂茶耳边,她悄然收紧指尖。
她知道他追了她一路了,可她不想见他,所以一直躲着。
看着少年继续前行在人群中,在即将离开视线的时候,涂茶下意识闪现到屋顶,视线变得宽广,她落在屋檐上,明明不想在意,却始终追随着他的身影。
微风扬起,吹落满树的白花,人影重重,喧闹嘈杂,少年白衣翩翩,寻着街道找着她的踪迹。
屋檐上,她高高坐着,任由花落铺满衣摆。
或许是少女的视线太过于炙热,少年似有察觉,忽然抬头望去,看向空旷的屋顶。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可他偏偏觉得,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涂茶心一跳,好似与少年视线对上了,她躲开,正想离开。
天空忽然下起小雨,淅淅沥沥,街道上的人四处避雨。
涂茶变换出那把伞,替自己挡雨。
然而少年却一动不动,他的眼神,一直望着她的方向,执拗又坚定。
明明这里什么也没有,他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就是这般的固执。
因为他感觉了。
眼看雨越下越大,雨水打湿了少年的白衣,红发带垂在他肩头,熙熙攘攘人群散去,唯有他是这样的清晰。
涂茶咬牙,好似明白他的想法,打算视而不见。
她转过身,雨水滴落在眼前,溅起水花,少年伫立在雨中的画面不断浮现在眼前。
枝头的花被雨打落在青石板上,一地的雪白。
有人看见少年淋着雨,正想上去,一个身影急急越过他撑起一把伞。
少年仰起头,墨绿的伞如一汪春水,他回过头,少女被雨浸湿的眼眸透亮如水,藏着一抹淡淡的郁色。
“师兄,为什么要淋雨?”
“涂茶。”
枝幸雨缓缓取下面具,露出那张漂亮的脸,他眼中亮亮的,是藏不住的欣喜。
“我来见你了。”
一路的风尘仆仆,面对她的疑点重重,少年却只在意与她的约定。
涂茶悄然收紧手,在分别的那段时间,她想过很多次重逢,也央求过他来见自己,没想到最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了。
他抬手握住了伞,水汽侵袭,水珠从发丝滴落,一把伞圈住了两个人。
“师…”
“师弟?”
两人回过头,罗雀骨站在客栈屋檐下,满脸诧异。
涂茶只好收起那些想说的话,示意枝幸雨:“我们进去再说吧。”
一桌三人,两个人坐在两边,罗雀骨坐在中间,气氛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尴尬,甚至他觉得师弟看他的眼神特别不友善,有种随时人头不保的感觉。
他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师弟,你是来参加宗门大试的吗?”
枝幸雨看都不看他,就盯着涂茶,语气硬邦邦,像是在对他说:“我来找她。”
罗雀骨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闻言涂茶没有接话,她反倒看向罗雀骨笑了笑:“罗师兄,我肚子饿了。”
罗雀骨一听扭过头,更是满脸奇怪,以往涂茶见到枝幸雨眼里不都是没有他的吗?今天怎么不理枝幸雨了…突然他想到什么。
他俩现在好像有仇来着。
“师妹,那我,我去催催?”他打算逃离一下这个气氛。
不想涂茶一把摁住了他的肩膀,力度大得他完全站不起来:“罗师兄,还没点菜呢?催什么?”
罗雀骨感觉肩膀都要碎了,他咬着牙,维持着一个自然的表情:“师妹说得对,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听到这话,涂茶才笑着松开手。
罗雀骨扶着肩膀,痛得欲哭无泪,赶忙叫了声小二点餐。
而枝幸雨看着两人的互动,脸色难看,他们什么时候…这么亲密了?
感受到少年阴沉的视线,涂茶全当没看见,低头喝着茶。
罗雀骨点完餐,回头瞄了眼枝幸雨,正好撞上他锐利的眼神,他心头一跳,再看见涂茶视而不见的样子,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明白涂茶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罗雀骨恨恨地站起身,瞪着涂茶气不打一处来。
“涂茶你!”罗雀骨恨得牙痒痒,指着她真是忍不住大骂,“原来你在这等着我!”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枝幸雨这个仇人之子,干脆来一出“移情别恋”,让本来的罪犯潜逃,变成他一路相伴,成了外人眼中的两人私奔。
敢情涂茶这家伙,拿他当挡箭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