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很安静,仿佛刚才她听到的声音是错觉。
“怎么了?”梨云梦的声音一如往常,听不出有什么不对。
涂茶想推开门的手停着没动。
她不知道现在两个人要以什么身份来面对,她对他的感情很复杂,依赖信任敬重,如今还有愧疚,可这些她又不能说出口,因为她是涂茶,不是郁桃。
最后,涂茶还是收回了手。
“没事,院子里的梨花落了。”
很久,里面回道:
“会再开的。”
…
涂茶看着梨树,梨花确实又开了,可她觉得昨晚的事情,总有什么不对劲。
“涂茶!”
一声呼喊,涂茶回过神。
只见今日南玉昭带了不少人。
“师妹,就是这个女的?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我一招就能让她跪地求饶。”
“一招?师兄,我都不用拔剑就能打得她妈都不认识。”
“怎么样,要不要比比看?”
“比就比。”
“师兄,你们也太坏了,怎么能欺负一个弱女子呢?我看还是让她直接跪地求饶好了,免得说我们仗势欺人。”
几人说着,哄笑一团,眼神从涂茶身上轻蔑而过。
涂茶不疾不徐,还笑着走上前:“各位,不用纠结,一起上吧,我让你们一只手。”
“你嚣张什么!你不是说我的剑术差吗?那就比比看,到底是你的剑术好,还是他们的剑术好!”
南玉昭一抬手,那几人马上拿着剑就冲了过来。
涂茶嘴角露出一抹轻佻的笑,她抬手一挥,凌空握住一把伞,迎面而上。
这几人都是剑术翘楚,招招式式格外熟练凌厉,再加上配合,瞧着无懈可击。
可是——
砰砰砰。
随着几声响亮的落地声,涂茶笑着收起伞,拍拍手道:“各位,哪学的剑术?怎么连我的一招都打不过?”
几人捂着胸口,半天都爬不起来。
南玉昭望着这一幕,然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你究竟学了什么剑术?决行神君居然会教你这么厉害的剑术!你!你走着瞧!”
说着几人灰溜溜就飞走了。
“师姐慢走,下次再来~”
涂茶笑着挥挥手,满脸的狡黠。
原以为她的走着瞧是开玩笑,没想到自此之后,南玉昭还真隔三岔五就带人来比试,涂茶反正也闲着无聊,夜里偷偷跑去招摇峰图书阁找线索,白天就跟人打着玩。
次数一多,招摇峰就传出些传言,什么决行神君传了绝世武功给一个小小凡人,此凡人剑术超凡,几招就能将人打得道心破碎。
好些人不信邪,一开始还只是南玉昭带人来,之后变成大家自愿来比试。
一来二次多了,梨别峰成了半个比武场。
搞得云第不堪其扰,不许大家再来比试了。
没了比试,涂茶也乐得清静,只是查了好久的线索一点头绪也没有,让她有些郁闷。
还有,罗雀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一直没来,不知道枝幸雨的情况如何。
如今招摇峰很多地方,她都去过了,就是没有去南流景的府邸,枝幸雨被他关在那里,她如果要去一定会惊动南流景…
可是,她很担心他,这些时日一直心情烦闷不仅是因为过去的事情,其实…其实更是因为她没法和他见面。
“烦死了!”
涂茶坐在树上,被这种烦躁的情绪弄得脾气很大。
她摸着胸口,心脏在跳动,可是她感觉不到他。
相思蛊…
“不行。”涂茶懊恼地撑着脑袋。
相思蛊会随着一次次呼唤,不断渗入,最后难以拔除,现在他们不仅有相思蛊,还有生死咒,两人的牵绊越来越深,让涂茶开始担心,要是她真的和南流景有仇,他们该怎么办?
不如趁此机会斩断一切联系?
可是,她忍受了许久,忍到现在,她发现她根本没办法斩断。
她承认,她想见他,想感受到他的气息,想听到他的声音。
涂茶叹气。
“师兄。”
呼唤声响起,心念一动,是相思蛊。
一瞬间她好似感受到了另一种心跳声,热浪席卷她全身。
她妥协了。
相思已入蛊,她无法再解开。
“嗯。”
少年的声音响起。
涂茶心口一颤,竟想落泪。
“你还好吗?”
黑夜笼罩一切。
枝幸雨被困在漆黑的禁室,身上被符咒压制不得动弹。
师尊要他闭目思过,甚至剥去了视力,在这样枯燥黑暗的日子,他一日一夜地过,漫长又孤独。
可当涂茶的声音传来时,少年心念一动,孤寂的世界有了光彩。
他轻轻开口:“你呢?你好吗?”
许久未听到少年的声音,涂茶此刻忍不住想依赖他:“师兄,我很想你。”
“我在这里。”
“可是我看不到你,师兄,你能感觉到我吗?”涂茶摸着胸口,努力辨别,好像这样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
可是,仅仅是好像。
她望着梨别峰满山梨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那夜满园的桂花。
“师兄,我感觉不到你。”
少年没有回答。
涂茶也没有再问。
直到她的耳边传来了空灵悠远的旋律。
涂茶愣住。
是陶埙。
她曾要罗雀骨带话,其实那时候她是存了一份心思,她想要他呼唤自己。
可他没有。
然而此刻听到乐声,涂茶就知道,他记得她的话。
昏暗禁室,少年轻轻吹动挂在胸前的陶埙,声音悠悠传到少女的耳边。
她恍惚想起第一次,少年为她吹陶埙时,屋外下着雨,他的发丝遮住微微上挑的眼尾,目光专注又认真,指尖轻巧地在陶埙上跳动,烛光朦胧,为他镀上梦一般的衣裳。
乐声一声声,她心也一颤颤。
涂茶嘴角慢慢扬起,手从胸前放下,她不再需要努力识别。
“师兄,我感觉到了。”
此刻,他的眉眼,他的呼吸,他的一切,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涂茶决定了。
今夜她就要夜闯禁室。
她要见枝幸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