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想过解除咒术,但这种咒术谁下的就得谁解除,否则都是非死即伤,所以她一直等着枝幸雨来找她,想解除生死咒,没想到…他怎么这么倔!
涂茶不停深呼吸,气过后又心疼。
他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她。
当时雨长老非要处置她,她又毫无背景,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上次侥幸逃了一劫,这次能靠谁?下次又靠谁?她身上的疑点不解除,伴随而来的就是长老阁无尽的审判。
枝幸雨想到了这层,所以用自己的性命和她绑在一起,如此一来,动她总要考虑他的安危。
罗雀骨见她神情变了又变,这会儿眼中满是愁容,于是拍拍她肩安慰:“好了,知道你急,所以我才来找你。”
“你是想我当说客。”涂茶一下就猜到他的来意。
枝幸雨再怎么犯错也还是宗主的弟子,前途不可估量,没有人希望他的命系于一个废柴的身上。
“既然你知道,我也不多说了,给他带句话吧,让他除了生死咒,你的安危如今有决行神君,一时半会不会出事,再者还有我,我会替你找找线索,看看通灵木是怎么回事,好早日替你洗刷冤屈。”
涂茶没接话,她伸手握着脖子上的鲁班锁,脑子里冒出个格外大胆的想法。
——真想杀进去,把人抢走得了。
可转念她又泄了气,这样做,她想要的安宁自由可就没了。
“好,我知道了,你替我带句话吧。”
涂茶将话讲完,罗雀骨便打算回去复命,转身的时候涂茶叫住了他。
“罗师兄。”
罗雀骨回头:“怎么了?”
日光下,涂茶透亮的眼眸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没有一丝杂质。
“你知道决行神君与分霞神女的婚约为何作废了吗?”
少女的话问得突然,罗雀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回过神了,他拧眉想了想:“好像是…好像是因为郁桃。”
“郁桃?”这个回答令她有些意外,“与她有什么关系?”
“自然有很大的关系,你知道郁桃是决行神君的谁吗?那是他的师妹!你知道他们俩关系多好吗?”
“那是从籍籍无名到万人敬仰的一路相伴!”
才不是。
涂茶推开梨云梦的门,他手里捏着棋,在和自己对弈。
四周燃着淡淡的清香,混杂着一丝苦涩的茶味。
涂茶走近他,坐在了他对面。
梨云梦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对她的进出,对她的一切都是这样的自如和包容。
黑棋落下,他抬起手,缓缓将一碟糕点推至她面前。
涂茶低眸一看——是梨酥。
每次她生气了,师兄就会拿梨酥哄她。
可从她十岁起,她便再没有吃过梨酥。
因为十岁那年,宗门大试夺得头筹,她就被带回了内门修炼,至此与他分别八年,直到十八岁的那一年,梨云梦一路修炼从弟子峰走到了她身边。
耗费整整八年,他们才得以重逢。
原以为他们能如从前那般亲密,可八年后,他们不再是弟子峰一对普通的师兄与师妹,她是天下第一,他是执法司长,他们每个人背负了不同的责任和使命。
这些重担让他们无法再像过去那般自在洒脱,她要斩妖除魔,要匡扶正义,要奔赴沙场,她的脚步一直不停地往前跑,没有时间回头看一眼他,看看那段年少的时光。
而身份,地位,森严的阶级,不容置疑的规矩,也束缚着他们,让他们只能做天下第一与执法司长。
“好久没有吃过了。”
涂茶扯出一个笑,轻轻拿起一块。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着,吃着梨酥,看着彼此。
外人眼中的一路相伴实际上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他们分离过,重逢过,最后那四年也只能远远彼此守望。
她咬下一口,酥皮掉落在桌上,还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可一切都不再是记忆里的模样了。
有谁来弥补他们那些错过的时光?
涂茶忍不住泛红眼,含着不再咀嚼。
梨云梦以为她噎到了,便伸手递来茶杯。
望着这杯茶,涂茶耳边回响起罗雀骨的声音———
“就是因为他们师兄妹关系好,郁桃神殒后,决行神君愿为她守丧三年,可分霞神女不愿蹉跎,于是她废除了婚约,嫁与他人,为此神君才斩断红尘,遁入无情道。”
是为了她。
眼眶的泪水打转,涂茶伸手接过茶杯。
他是为了她,才发生这样的变故。
梨云梦见她神色不对,忍不住露出担忧:“怎么了?不好吃吗?”
涂茶使劲摇头,将梨酥咽下:“对不起。”
梨云梦一愣。
只见涂茶抬眸,抬头的瞬间,眼泪滚落,砸在桌案,烫得他心口一疼。
“对不起,误了你的婚事。”
视线相撞,他的心骤然收紧,茶杯中的茶叶旋旋落入杯底,掩盖嘴角苦涩的笑意。
是啊,误了…她误了他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