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茶弯腰拱手,对梨云梦她不再那么吊儿郎当,反而该做的礼仪她都会好好做到。
而在她弯腰的那一刻,梨云梦微不可察地舒了一口气。
微风徐徐,几朵梨花落下,掉落在她头顶。
梨云梦指尖微动,最后还是没有伸出手。
“今日,你暂且留下,我会让其他弟子安排好你的住处,晚些时候我送你去长老阁。”
“好,多谢神君。”
“不必多谢,这是我应做的。”
“对了,神君,可否让我师兄也留下呢?”
梨云梦神色一怔:“师兄?”
“对。”涂茶微微一笑,“师兄。”
“枝幸雨。”
浓烟缭绕,高座上一位男子走了下来,他年岁三十几,相貌却依旧俊朗神采。
“我不是叮嘱过你,要戴面具,尤其是遇到外人,绝不可摘下面具,为何要违抗师命!”
男子的声音高昂急促,站在跪地少年面前,神色更是难看。
只见枝幸雨直直跪着,视线落在地上:“弟子有错,还请师尊责罚。”
眼前此人正是神欲行宗主,南流景。
“有错?”南流景气急,指着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一句错了,就能弥补一切?你知不知道你如今闯了多大的祸?”
“弟子不知。”
“不知?!”南流景大怒,手中唤出长剑,剑柄压在枝幸雨身上,似乎想对他施以惩戒,可手中的剑却迟迟未动。
南流景看着枝幸雨不卑不亢任凭责罚的神情,最后气得甩开剑,硬是自己咽下了。
“你是我的弟子却非宗门大族,外人对你多有议论质疑你不是不知道,我叫你住到君山峰,叫你谨言慎行,叫你少与人来往,都是为你好,等到宗门大试,你能拔得头筹,自然就无人对你有意见。”
南流景背着手一番说教,可看他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急得直叹气,可又没办法。
“行了,起来吧,好在决行神君派人去救才保下你一命,等会长老阁审讯,我亲自参与,你不必担心。”
枝幸雨在他的示意下站起身:“是。”
看着他的脸,南流景忍不住皱眉,从怀中取出面具递给他:“戴好。”
少年接过,重新将这山鬼面具戴上。
“你退下吧,记住我说的话,不可在外人面前摘下面具。”
枝幸雨点头,缓缓退后离开。
就在即将脚步踏出殿门的时候,男子突然叫住他。
“等等。”
枝幸雨回过身:“师尊。”
南流景站在远远的高座上,一身华服沉重又繁琐,他望着少年,忽然道:“你的伤如何?”
枝幸雨眼眸微微一动,抬起头看向师尊。
师尊对他一向严苛,也不多亲近,他又长年住在君山峰与师尊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平日里很少会嘘寒问暖,所以面对他今日突然的关心,枝幸雨有些诧异。
他缓缓低下头,拱手回道:“已经无大碍。”
南流景视线从他身上不经意而过,确认无事后:
“退下吧。”
这次少年脚步退后,那人再没开口叫过他。
殿中,烟雾淡淡散去,只留下浓香,南流景坐在高座,目光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神情疲倦又寂寞。
未时一到,长老阁坐满了位高权重之人,今日这次审讯可不同于往日,被审讯者与审讯之事都无比特别。
“你们是如何确定对方是魔教之主的?”雨长老作为审讯者自然首当其冲。
这事情,涂茶是最清楚的,所以她说最合适。
她悄悄拉住枝幸雨的手,示意对方交给自己:“回雨长老,是那人自己承认的,他以为我们必死无疑所以报出了自己名号。”
梨云梦注意到了她的动作,眉头微微一蹙。
“既然你们说遇到了魔教之主,那你们是如何逃脱的?要知道弥野性情阴狠残暴,遇上他绝无可能逃脱。”
雨长老说着眼神沉下,满是质问的语气。
涂茶呼吸加快。
这件事情,她要如何圆?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何在魔教之主手下全身而退…
涂茶抬头巡视一周,这满院坐着的其实都是她熟悉之人,甚至正前方的还是与她前世之死有关的南流景,照理说她此刻应该情绪复杂,慌张无措,但实际上,越是如此,她反倒越是稳重。
呼吸归于平稳,涂茶自然地看向雨长老:“雨长老,此事我想云第师兄已经汇报过了。”
嘴上说是云第,但涂茶视线却望向了梨云梦。
她在赌,赌梨云梦会帮她。
雨长老闻言看向云第,云第则看向了师尊梨云梦。
可他没有任何反应。
涂茶忍不住屏息,握着枝幸雨的手收回,藏在袖子里。
雨长老等不及了:“云…”
“是我出手救下的。”
梨云梦终于开口了。
众人立刻望向了他,低声议论,碎碎念念。
而涂茶站在院中,古树森森,盖住了她明亮的眼眸,只见梨云梦冷雾般的双眼望来,视线相撞,两人仿佛在一瞬间达成了一种默契。
“雨长老,是我出手救下她的。”
涂茶悄悄收紧了手,直到此刻,她才开始心乱如麻。
师兄,你认出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