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安回到别院时,日头已经偏西。
这座位于城西的小院,是烬火盟在京城的据点之一,隐蔽且僻静,院墙外爬满了青藤,看起来与寻常百姓家并无二致。推门而入,院内种着几株翠竹,风一吹,竹叶簌簌作响,倒是添了几分清雅。
他将怀里的《北疆风物志》和木鸢放在桌上,抬手解下腰间的短匕,随手抛给一旁候着的暗卫。
“查,白崇山近日入宫都见了谁,说了什么。” 顾清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另外,盯着白府的人,再加三倍,我要知道白望尘的一举一动。”
“是,公子。” 暗卫躬身应下,接过短匕,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顾清安走到桌边,拿起那只木鸢,指尖轻轻拂过鸢翼上的毛刺。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木鸢上,映出淡淡的木纹,也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不是不知道,白望尘的出现,可能是白崇山设下的饵。可他看着那只木鸢,看着白望尘清澈的眼睛,却总是忍不住想起六年前的时光。
那些时光,像裹着蜜糖的毒药,明知碰不得,却偏偏忍不住贪恋那一点甜。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顾清安眼底寒光一闪,身形一闪,便躲到了屏风之后。他的手,再次握住了袖中备用的短刃,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白望尘。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谁。他探头探脑地打量着小院,目光落在桌上的木鸢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顾清安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是白崇山派来的。
他指尖的短刃,微微收紧。
白望尘却没有靠近书桌,只是站在院中的翠竹旁,轻声喊道:“阿烬公子?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
他犹豫了一下,又提高了几分声音:“我带了些点心,是我亲手做的,你…… 你要不要尝尝?”
顾清安躲在屏风后,没有说话。他倒要看看,白望尘到底想做什么。
白望尘等了片刻,见还是没有回应,脸上露出几分失落。他走到桌边,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落在那只木鸢上,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知道,你可能还在生我的气。” 白望尘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真的觉得,你很像清安哥哥。他…… 他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迷茫:“我爹说,顾家人都死了,可我不信。清安哥哥那么厉害,一定还活着。”
顾清安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看着白望尘的背影,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手里的短刃,竟有些握不住了。
“我知道,顾家的事,一定有蹊跷。” 白望尘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爹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每次我提起顾家,他都会发火。阿烬公子,你说…… 清安哥哥会不会真的还活着?”
顾清安没有回答。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声严厉的呵斥:“尘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望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回头,看到白崇山带着几个家丁,脸色阴沉地站在院门口。
“爹……” 白望尘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我…… 我只是来给朋友送点心。”
“朋友?” 白崇山冷笑一声,目光如刀,扫过整个小院,最后落在屏风后的顾清安身上,“一个西域商人,也配做你白家的朋友?”
顾清安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静:“白大人,别来无恙。”
白崇山的目光,落在顾清安的脸上,锐利如鹰。他打量着顾清安的眉眼,打量着他的身形,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你……” 白崇山的眉头,紧紧皱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顾清安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白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是个西域商人,第一次来京城,怎会与大人有过交集?”
白崇山盯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冷:“西域商人?哼,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商人。”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家丁立刻上前,将顾清安团团围住。
“爹!你做什么!” 白望尘连忙挡在顾清安身前,急声道,“阿烬公子是我的朋友,你不能伤害他!”
“滚开!” 白崇山厉声呵斥,一把推开白望尘,“你懂什么!这个人心机叵测,接近你,肯定是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