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艾拎着从超市买来的食材打开门，西辰还靠在床头看书，那本《妇产科学进展》摊在膝头，身旁散落着其他几本翻开的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由于长时间低头看书，脖子又酸又疼的，他不自觉的“嘶”了一声。

“哥，你不会看了一下午书吧？”小艾把几个塑料袋放在桌上，回过头问他，“是不是脖子不太舒服？”

“嗯，是有点，”西辰放下书，抬手揉了揉后颈，“可能姿势没调整好，有点酸。”

小艾没说话，转身走到衣柜前，蹲下身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一个小棕瓶，那是去年奶奶托人从老家寄来的药酒，说是对跌打损伤、关节酸痛特别好用，他一直没机会用上，放在角落里。他拧开瓶盖，小瓶子里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中草药味。

“躺下，翻个身，我给你揉揉。”小艾晃了晃瓶子，语气平常得像在说“该量体温了”。

西辰看着他手里的药酒瓶，有些意外。小艾已经做好了被他推辞的准备，正想再补一句“这是护理实操的一部分”，却见西辰很干脆地把书放到一边，配合地翻身趴好，还把枕头往下拉了拉，让脖颈完全露出来。

“行，我现在是病人，”西辰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点认命般的坦然，“你让我做啥我就得做啥。”

小艾没想到心里那预设的劝说台词没了用武之地，他笑呵呵的把深褐色的药液倒在手心搓热，然后覆上西辰的后颈。皮肤接触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西辰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你这手法挺专业啊，”西辰侧过脸，声音依旧闷着，“你选修了中医推拿？”

“没有没有，我以前在家经常给我奶奶揉，”小艾应着，手指找准颈椎两侧的肌肉，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按压、推揉，“她腰不好，肩颈也老是僵。”说话间，他眼前恍惚闪过老家昏黄的灯光，奶奶坐在小板凳上，他站在身后，一边揉一边听奶奶絮叨田里的事和邻居的闲话……药酒的味道好像也和记忆里重叠了，带着陈旧木柜和阳光晒过被褥的气息……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快一年没回去了，上次通电话，奶奶的声音听着又老了一些，却还是反复叮嘱他照顾好自己……

意识到自己走了神，他收了收心思，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西辰的肩膀很宽，肌肉紧实，但此刻因为病弱和长时间的固定姿势，摸上去有些发硬。小艾顺着肌理一点点揉开，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重了怕他疼，轻了又没效果。药酒逐渐渗入皮肤，微微发热。

不知是不是太舒服，还是身体依旧虚弱，西辰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小艾揉完一侧，轻轻扳过他的头准备揉另一边时，发现西辰眼睛闭着，竟然已经睡着了。

小艾停下动作，轻手轻脚地拉过被子给他盖到肩头，又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转身去处理晚饭。

他淘了米，切了细细的鸡丝和姜末，准备熬一锅鸡丝粥，粥滚起来的时候，米香混合着淡淡的鸡肉鲜味飘散开来，他守在旁边，时不时搅动一下，防止粘底。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宿舍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温暖地笼罩着书桌一角和小半边床铺。粥熬的差不多了，小艾关掉电源，让它再焖一会儿，当他转过身，准备拿碗筷时，却正好对上西辰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西辰已经醒了，大概是粥香唤醒的，但是他没动，还是侧趴着的姿势，只是微微偏着头，目光安静地落在小艾身上。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小艾忙碌后略显单薄的背影，锅里的热气飘散在空气中，平和又温馨。

“嗯？你醒了？”小艾已经盛好一碗放在桌上，语气一贯的轻快，“醒的正是时候，粥已经好了，感觉怎么样？脖子还僵吗？”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自然地拿起体温枪走过去，“来，先测个体温。”

西辰配合地抬起头，额头贴上冰凉的探头。

“嗯，36度8，体温正常。”小艾看了看读数，又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西辰的额头，感受了一下皮肤的温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胃呢？还胀不胀？”

“好多了，真的。”西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你不用……这么仔细，我没被人这么‘伺候’过，有点不习惯。”

“什么叫伺候？”小艾转身去盛粥，背对着他，声音如常，“这是专业护理，懂吗？你就当是我的……实操演练。”他特意强调了“实操演练”四个字，仿佛真是那么回事。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细致到极致的照料里，掺杂了多少急于弥补的慌乱和无处安放的愧疚。他越是想做得完美，就越显得刻意。

西辰没再说什么，接过温度正好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晚上临睡前，问题来了：宿舍只有一张单人床。

小艾从柜子深处翻出两张旧褥子和一床备用薄被，麻利地在地上铺开，用手拍掉上面的浮灰。

“你干嘛？”西辰正靠在床头看书，见状诧异地问。

“打地铺啊。”小艾头也不抬，继续铺着被子，“你睡床，我睡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