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清晨的微光刚透过窗帘缝隙,西辰在干渴和头痛中艰难地苏醒,可是意识还是朦朦胧胧的。他睁开酸涩的眼睛,看了看天花板上隐隐约约的裂缝,感到手指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西辰侧过头,只见小艾趴在床边,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睡得正沉,睫毛在晨光中的阴影像一个小小的翅膀。他侧脸压着的手臂旁,是一个蓝色的塑料盆,里面浸着一条拧成团的毛巾,旁边的椅子上散落着退烧药盒、体温计和用过的酒精棉片。
小艾的手指与他触碰在一起,指尖冰冰凉,那满手背的淤痕还没有完全褪去,留下一片黄绿相间的印记,在阳光的照射下格外清晰刺眼。
西辰伸出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片淤青的边缘,小艾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猛的抬起了头,眼睛里满是血丝,还有未褪尽的惊慌:“哥?你醒了?”他连忙去探西辰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头疼吗?胃难不难受?”
“好多了。”西辰收回手,声音有气无力的,“就是……感觉没什么力气,你……守了一夜?”
“嗯。”小艾低下头,眨巴着眼睛,又抬头问道:“哥,你想吃点东西吗?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西辰摇了摇头,胃里还残留着昨天的酒气,有点隐隐的痛,完全没有食欲,“我没胃口。”
小艾想了想,没再劝,他起身,手指有些僵硬,大概是趴着睡麻了,“你等我一下。”说完,他拿起手机和钥匙,匆匆出了门。
大约半小时后,小艾回来了,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他在桌子上铺上塑料桌布,先拿出一个崭新小巧的白色电饭煲,又掏出一小袋米、两颗皮蛋、一块里脊肉和几根小葱。他手脚麻利地清洗电饭煲内胆,淘米,将皮蛋剥壳切丁,里脊肉切成细丝用料酒和淀粉腌上,动作干净利落又相当熟练。
小艾从小就学着自力更生,以前经常做饭给奶奶吃。
小小的电饭煲开始工作,发出轻微的咕嘟声,米粒的清香和皮蛋特有的气味慢慢弥漫在狭小的宿舍里。西辰靠在床头,看着小艾忙碌的背影,他觉得那个平时动不动嘟着嘴撒娇,看起来很需要被照顾的学弟,此刻显得异常沉稳可靠。
不一会儿,粥煮好了,小艾盛了一小碗,细心地撇去浮沫,撒上一点葱花和盐,搅拌均匀,又小心地吹了吹,才端到西辰面前,笑嘻嘻的说,“哥,多少吃一点,不然胃更受不了,我煮得很烂,应该味道不错,你尝尝?”
温热香气似乎唤醒了一点味觉,西辰接过碗,勉强撑坐起来,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果然,米粥煮得糜烂,皮蛋的香气混合着肉丝的鲜味,温度也刚刚好。他慢慢的,一口一口吃着,虽然依旧没什么胃口,但温热的食物滑入空荡荡的胃里,确实带来了一丝慰藉。
吃到一半,西辰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放在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还停留在昨天的通话记录上,他一眼就看到了昨晚那个来自沈依晴的来电记录,时间显示是在他醉倒之后。
看到这三个字,西辰拿着勺子的手抖了一下,他看向小艾,有点疑惑的问他:“小艾,昨晚……依晴给我打过电话?”
小艾正收拾着电饭煲,听到这句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背对着西辰,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实话实说?还是继续隐瞒?昨晚的懊悔和愧疚还在心头翻涌,犹豫了片刻,他下定决心,那句“是我接的,我让她别来”几乎要冲口而出。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西辰的脸色忽然变了
也许是沈依晴这个名字刺激到了他脆弱的神经,也许是他虚弱的胃根本无法承受刚才那点食物和翻涌的情绪,他猛地捂住嘴,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毫无预兆的袭来,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哥!”小艾吓了一跳,立刻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抓过床边的垃圾桶。
西辰俯身对着垃圾桶干呕了几声,随即,“哇”地一声,刚吃下去的粥混着鲜红色的血液一起吐了出来,溅在小艾那满是淤青的手背上。
胃出血?!
来不及慌张,小艾脑子里迅速回想起课堂上反复强调过的急救知识:呕血!鲜红色!上消化道出血!保持呼吸道通畅!侧卧位!
“哥!”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迅速扶住西辰,避免他无力倒下,“我扶你先躺下,侧躺,慢慢来,别紧张……”等西辰吐完,他一边安抚,一边用干净毛巾擦去西辰嘴角的血迹和秽物,然后按照书本上教过的知识,扶着他侧躺下来。他记得老师说过,这个姿势有利于防止呕吐物误吸,也能减少对出血点的刺激,他拉过被子盖在西辰身上,又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保持这个姿势更舒适稳定。
“哥,你先别动,就这样躺着,尽量放松,身体别用力。”小艾努力保持着镇定,他告诉自己现在他必须时刻清醒,西辰眼前只有他了
“我马上叫人,我们去医院!”
他抓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着找到赵梓阳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背景音有点奇怪,像是……水声?
“喂?小艾?”赵梓阳声音迷迷糊糊的像是刚睡醒。
“阳哥!出事了!西辰他……他吐血了!在我宿舍!”小艾觉得自己几乎要哭出来
“什么?!我靠!你等着!我们马上到!”赵梓阳的声音瞬间清醒了,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他急促的喊声,“老陈!快!凌西辰出事了!吐血了!”
电话里隐隐约约听到陈默的声音:“啊?在哪?需要叫救护车吗?”
“在小艾宿舍!我们先过去看看情况!”赵梓阳对着电话喊,“小艾!我们五分钟到!你别急啊!”
电话挂断,小艾跪在床边,看着西辰面色苍白如死灰,虚弱的小口喘着气,嘴里隐约透出腥红的颜色,平日里那个让人忍不住想依赖的高大身影,此刻只在一夜之间孱弱如草芥,他就像一座即将破溃的堤坝,一触即塌
而这,都是因为他
如果不是他那些该死的计划
如果不是他昨晚灌西辰那么多酒
如果不是他接了那个电话刺激到他
如果不是因为他,西辰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艾的心被巨大的愧疚感席卷,吞噬……
不到十分钟,门口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小艾打开门,赵梓阳立马冲了进来,头发乱糟糟的,衣服扣子都扣错了。陈默跟在他后面,看起来比赵梓阳镇定些,但脸色也很凝重,手里还拎着个急救包。
“怎么样?”陈默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查看西辰的情况。
“吐了一次,鲜红色,现在已经止住了,意识还算清楚,就是说没力气。”小艾快速汇报,他的声音颤抖着,他感到自己的嘴唇发麻。
陈默检查了西辰的瞳孔、脉搏,又问了西辰几个简单问题,西辰虚弱着一一回答。“需要马上去医院,大概率是急性胃损伤出血。”陈默迅速做出判断,“能走吗?还是叫担架?”
“我……我可以试试走。”西辰挣扎着想要起来,被陈默一把按住。
“别动”陈默看向赵梓阳和小艾,“我们扶他下去,打车去附属医院,比等救护车快。”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西辰扶起来,尽量让他少用力,小艾负责拿了一些简单的用品。赵梓阳和陈默一左一右搀扶着西辰,小艾在前面开路,一行人匆匆下楼,拦了辆出租车直奔附属医院。
急诊,问诊,抽血,做急诊胃镜……小艾、陈默、赵梓阳三人守在检查室外,气氛凝重。小艾双手紧紧交握着,嘴唇发白,脸上也毫无血色
检查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凌西辰家属?”
三人立刻围上去。
“胃镜检查做了,是急性胃黏膜损伤引起的出血,出血点不大,已经做了止血处理。问题不大,但需要好好修养,建议住院观察几天,至少休息两周,绝对禁食禁水一段时间,然后慢慢过渡到流食半流食,另外,要保持患者情绪稳定,不能劳累,更不能喝酒吃刺激性食物,你们谁是主要照顾的?”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
“我们都是他同学。”陈默说。
“那行,先去办住院手续吧。病人现在很虚弱,需要安静休息。”
西辰被推进了病房,挂上了补液和止血的药,他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看起来疲惫而脆弱。小艾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病床上的西辰,心里难受极了。
西辰住院的第二天下午,小艾有主课要上,赵梓阳和陈默前去陪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