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小艾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要把整个学期积压的疲惫都吐出去，虽然考得不算轻松，但应该不至于挂科，他这样想着，收拾好笔袋，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

晚上，他照例出现在了“NINE WINE”，后台化妆间很是闷热，老旧的空调像个摆设，蓝野只穿了件黑色背心，正对着镜子往手臂上贴纹身贴，听见小艾进来，头也不回地问：“考完了？”

“嗯，刚考完”小艾把背包扔到角落，开始换衣服

“暑假什么打算？回老家？”蓝野贴好最后一片纹身贴，转过头看他

小艾套上演出服，摇了摇头：“不回，准备找点零工，多赚点钱，”他套上那条破洞牛仔裤，“暑假没课，我也可以每周多来几天。”

蓝野走过来，手指挑起小艾一缕假发：“这么拼？缺钱了跟哥说啊”

“不用。”小艾拍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赚。”

蓝野耸耸肩，没再说什么，抓起自己的皮外套出去了，他今晚的表演排在小艾前面。

小艾对着镜子调整假发和眼线，化妆间的门又被推开了，只见芹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四十多岁肚子微凸的男人，手里夹着根雪茄，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小艾身上扫了一圈。

“艾米，我刚才在门口听你说要找零工，正好我这儿有个活。这是刘老板，开KTV的，他们那儿最近缺人的很。”芹姐笑着介绍，脸上的粉底在昏暗灯光下有些斑驳，像秃了皮的水泥墙，“刘老板早就知道你了，他很欣赏你，一直和我说想请你过去”

刘老板走上前，吐出一口烟，对他说：“小兄弟，台上劲儿挺足啊，你歌唱的不错，人又长得排场（方言），我店里最近生意好，特别缺人，尤其缺你这样的人才。”他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小艾，“不用天天去，一周去个两三晚，就唱唱歌，报酬嘛……”他报了个数，比小艾在酒吧唱一晚上多两倍

小艾心动了，他真的很需要钱：下学期的学费，生活费，还有奶奶的医药费……他从不伸手向父亲要钱，因为那只会换来醉醺醺的咒骂

“就是……服务员那种？”他谨慎的问了一句

“差不多吧！更轻松，赚得多。”刘老板嘴巴一咧，露出满嘴黑黄相间的牙齿中间夹着的一颗金牙，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闪，“怎么样？可以的话，明天晚上就能上岗”

小艾看了眼芹姐，芹姐冲他点了点头，那笑容有些意味不明。他犹豫了一下，想到那笔可观的报酬，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过去看看。”

第二天晚上，按照刘老板给的地址，小艾找到了一家门面装修得金碧辉煌的KTV，名字叫“倾城永夜”，门口停着不少好车，他穿着平时去酒吧的那套行头，但没戴假发，只是简单抓了抓头发，想着先来看看情况。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经理模样的男人把他带进了一个更衣室，经理扔给他一件衣服，小艾拿起来抖落开来，发现那是一件几乎全透，仅在关键部位有遮挡的黑色连体衣

“快点换上吧”经理催促，“一会儿我带你去见几个老板，机灵点，把客人陪高兴了就行。哦对了，另外说一句，客人如果要求带你去别的地方，别让我知道就行。在我这儿，不知道就是没发生。”经理说的稀松平常

小艾脑子有点懵，他拿起那件不堪入目的连体衣，心里慌了起来：“陪……客人？不是唱歌或者服务吗？？”

经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便你怎么服务，宗旨就是把客人哄开心了，赶紧换上！”

经理关上了更衣室的门，小艾手里紧紧攥着这件衣服，他想起芹姐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他紧张又无助，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得想办法逃出去”

他把那件衣服放在一边，稍稍推开更衣室的门，从门缝里看了一会，直到经理被对讲器那边的人喊走了，他立刻推开门，沿着墙根悄摸的挪到了电梯口

走廊里能听见包厢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参杂着此起彼伏的嬉笑声。

这时，电梯旁边那间包厢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小艾看见沙发上坐着几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怀里都搂着穿着暴露的年轻男女，而开门的那个“老板”喝的醉醺醺的，扶着他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半透明开叉连体衣的年轻男人

怎么是他？

那人一抬眼，也看见了小艾，两个人都愣住了。

是……许睦？小艾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许睦的神色瞬间慌张，小艾瞥见他敞开的脖颈上似乎有一道暧昧的红痕。

“刘老板，这边，新来的那个应该换好衣服了，您先过目”这时，走廊的那头传来经理的声音，与此同时，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门

来不及想那么多了，小艾逃也似的窜进电梯，拼了命的拍打着关门按钮，他的心脏狂跳，紧张的浑身发抖

到了一楼，他没敢从大厅走，而是沿着消防通道找到后门，推开门混杂着垃圾和油烟味的闷热空气扑面而来，小艾却觉得像是重新活了过来。他靠在脏污的墙上大口喘气，身上的衣服全湿透了

这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蓝野。

“喂？”小艾接起，声音还有点抖。

“艾米，你是不是去倾城永夜了？”蓝野的声音听起来急促

“你……你怎么知道？”

“芹姐刚跟我显摆，说她给你介绍了份好活，我他妈的就知道她要给你带到那去！”蓝野啐了一口，“你现在马上离开那儿，赶紧走！”

“我已经出来了”小艾看着眼前昏暗杂乱的后巷

“在哪？”

“后门这边。”

“等着，我开车过来接你，你从后门沿街往东走，有个罗林便利店，你在那等我，记得找个监控能拍到的位置，别乱跑”蓝野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艾缓过神，找到蓝野说的便利店，他买了两瓶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他现在基本安全了，却仍然心有余悸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摩托车轰鸣着停在便利店门口，蓝野摘掉头盔，看了小艾一眼：“上车。”

摩托车在夜晚的城市街道穿行，风很大，吹散了小艾身上沾染的烟酒臭气。

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边，蓝野停下车，递给小艾一支烟，小艾接过，点燃，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让他颤抖的手稍微平稳了些。

“野哥……我……我刚才在里面，好像看到许睦了”小艾哑着嗓子说

蓝野手里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弹了弹烟灰：“你看错了”

“我觉得我没看错，我……”

“我说了，你看错了。”蓝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一直没有看小艾的眼睛，而是望向远处的红绿灯

小艾沉默了，他确定他没看错，可蓝野为何如此肯定？他此刻脑子很乱，无力深究

“以后不许再去那里了，听见没？”蓝野弹掉烟灰，“想打工，去麦当当，去肯他基，去便利店，随便你去哪儿，别去那种地方。还有，别太信芹姐，她眼里只有钱和客源，不是什么好人。”

小艾点点头，这次是真心实意地感到后怕。

这时蓝野突然转过脸来，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真的不考虑考虑我？有我罩着你，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

小艾偏过头，有些生气：“野哥，你这是趁人之危吗？我说过，咱俩不可能。”

“切”蓝野耸耸肩，重新戴上头盔：“上车吧小护士，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