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噗呲一笑,右手带着水蓝的袖挡在唇前。美人笑颜如花的好风景自然只有帝王能赏,许仪也可以,但他不感兴趣。
杨玉环笑够了,端着砚台施施然走到李白身侧,微微屈膝方便他取墨。
李白随意蘸取了些墨水,在眼前人的官服上挥毫泼墨。
“一枝红艳露凝香,
云雨巫山枉断肠——
借问汉宫谁得似?
可怜飞燕倚新妆。”
李隆基与杨玉环相视一笑,又是拍手叫绝。
许仪对这个意外之喜很满意,看着高力士着急忙慌地脱下外衫送到李隆基手里时不由笑出了声。
李白也笑出了声,他仰躺在石板上,举起酒壶就往嘴里灌。
李龟年拿到这两首新词正欲开嗓,又被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的李白打断。
“哈哈——臣还有一首诗献与陛下,这三首、才够完美。”
话毕,他蘸了些墨,规矩、或许也不怎么规矩地写在了面前的宣纸上。
“名花倾国两相欢,
长得君王带笑看。
解释春风无限恨,
沉香亭北倚阑干。”
最后一笔落下,李白彻底醉倒,直接睡在了石板上。
高力士拿起宣纸吹干了墨交给李隆基,随后叫来两个小黄门将李白抬走。
李隆基拿着三首新词龙颜大悦,甚至亲自吹起玉笛为李龟年伴奏。
杨玉环美眸微眯,在盛放的牡丹中享受着悠扬乐曲。
许仪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耳边是时快时慢、此起彼伏的丝竹声,李龟年美妙嗓音与李白天上有地下无的诗词相得益彰。
他的脑中浮现出一位在牡丹花海之中翩翩起舞的纤弱美人,她的脸被雾遮住、看不真切。
许仪不由自主得越靠越近,美人的样貌渐渐清晰起来,是——
林砚舟的脸。
恐怖故事。
许仪的眼唰地睁开,胸部剧烈起伏,见了鬼一般。
不,确实见鬼了。
但林砚舟那张脸安在起舞的那位美人身上倒也没什么违和感,甚至有些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意思。
乐人的表演未停,许仪却被突如其来的‘林砚舟’搅的没了兴致。
“小鸦,你知道李白在哪里吗?”
【李白大大在南薰殿,就在对面哦~】
许仪看着中间的龙池,两点最短取直线,直接从湖面上飘过去。
‘魂火’则是留在原地,又为它自己吸收了几缕青烟。
许仪进入南薰殿,在窗下的一张矮桌上找到了李白。
他依旧披散着头发,歪道的酒壶在地上留下一滩水洼。
许仪走近几步,清晰地看到了李白红通通的眼眶和眼尾处未落的一滴泪。
许仪想要为他拂去眼角的泪水,却又生生停住。
他在桌上看到了一行应是用茶水写下的小字——
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许仪毫无反应的心脏在这一刻也痛起来,像是被人用手揪住了喉管,再说不出一句话。
‘魂火’飘了过了,它又大了一圈,李白的眉心处飘出一缕青烟,比之前看到的那些粗了许多。
李白,一个普通的名字、一个人尽皆知的名字、一个——意义非凡的名字。
他是中国人的共同记忆,他的诗陪伴着每个中国人的学生时代,于是李白的人生便被反复琢磨、留下万般遗憾。
数次的哀婉比不过这次的亲眼所见——怀着报国报民的愿望进入官场的人,怎么会甘心写诗取悦于上呢?
为李隆基写如何?为杨玉环写又如何?
终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
可惜,历史上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不过只有李白家喻户晓罢了。
许仪长叹一口气,意识回笼,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东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