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牵起孟凛的手,语气坚定而温柔:“娘子,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凶险。那幕后之人既然能驱使这样的属下,实力定然不凡。你怕吗?”
孟凛反握住玄玖的手,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有夫君在,我什么都不怕。既然来了,我们就要查个水落石出,绝不能让那些无辜的百姓枉死。”
玄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虽带着几分冷意,却满是宠溺:“好。那便让为夫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有何能耐!”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心意相通。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而这个神秘死去的黑袍人,不过是这场风暴前的一道微不足道的序曲罢了。
玄玖拉着孟凛,绕过地上的尸体,继续向着溶洞深处走去。地上的黑袍人双目圆睁,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两人的无知,又仿佛在预示着前方那不可测的凶险。
数日光阴,如指间流沙,悄然滑过。
自那溶洞一别,玄玖与孟凛便像是真的成了游山玩水的闲人。他们不再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线索,也不再为那神秘莫测的幕后主使而焦躁。既然对方深藏不露,如同泥牛入海,那他们便索性放慢脚步,以退为进。
清晨,他们会在青石镇外的溪边漫步。露水沾湿了孟凛的裙摆,玄玖便笑着用指尖的妖力将其烘干,那点点金光在晨曦中飞舞,倒比露珠还要晶莹。溪水潺潺,洗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也洗亮了两人的心境。
“夫君,今日我们去哪?”孟凛挽着玄玖的手臂,仰头问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斑驳陆离,却掩不住她眼中的轻松。
玄玖抬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的笑意:“听闻这青石镇后山的枫叶,此时红得正好。既然来了,不去看一看,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秋光?”
“好啊。”孟凛欣然应允。
于是,两人便真的去看了枫叶。漫山遍野的红,如火如荼,将整个山谷染得一片绚烂。他们在林间小径上缓缓而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是大地的低语。玄玖偶尔会折下一枝形状奇特的枫叶,别在孟凛的发间,惹得她嗔怪地瞪他一眼,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午时,他们在山间的一处凉亭歇脚。孟凛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准备好的点心与清茶,两人对坐,品茗赏景。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野花的芬芳,也带来了片刻的宁静与安详。
“夫君,我们这样……真的能找到线索吗?”孟凛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有些迟疑地问道。虽然她享受这难得的悠闲,但心底那根弦,始终未曾完全松开。
玄玖倒了一杯茶,递到她手中,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娘子,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那幕后之人既然敢设局,便不怕我们查。我们越是急躁,越容易落入他的圈套。不如放慢脚步,静观其变。有时候,不经意间的一瞥,或许就能发现被我们忽略的真相。”
孟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捧着茶杯,目光投向远方。或许,夫君说得对。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午后,他们又去了镇上的集市。青石镇的集市不大,却也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幅充满烟火气的画卷。他们穿梭在人群中,看着那些为了生活而忙碌的百姓,心中竟生出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玄玖给孟凛买了一个精致的糖人,看着她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舔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这一刻,他们仿佛不再是追查诡案的而是一对寻常的夫妻,过着平淡而幸福的生活。
夜幕降临,他们回到客栈。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也没有了深夜的潜行追踪。他们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明月,数着窗外的星辰。
“夫君,你说那幕后主使,此刻在做什么?”孟凛靠在玄玖的肩头,轻声问道。
玄玖搂着她的腰,目光悠远:“或许,他正在暗处窥视着我们,等着我们自乱阵脚。又或许,他也在等待着什么时机。不管他在做什么,只要他还在这个局中,就总有露出马脚的一天。”
“嗯。”孟凛应了一声,心中一片宁静。她知道,只要有夫君在身边,无论前方有多少未知的危险,他们都能从容应对。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们游山玩水,看似漫无目的,实则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他们不再急于寻找线索,而是用心去感受这个小镇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秋雨连绵,一连下了三日才终于放晴。青石镇外的山林间弥漫着浓重的雾气,将远近的景物都笼罩得影影绰绰。
玄玖与孟凛并未因连日的无所事事而有丝毫懈怠,反而像是在等待着什么。这日午后,两人行至一处名为“断魂崖”的险地。此处山势陡峭,云雾翻涌,寻常人迹罕至。
“夫君,这崖边风大,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孟凛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衣襟,眉头微蹙,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玄玖正欲答话,异变陡生!
一道漆黑如墨的绳索自浓雾深处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那绳索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缠上了玄玖的腰身。玄玖反应不可谓不快,几乎在绳索触身的瞬间便欲运起妖力震断它,然而那绳索竟似活物,非但未断,反而随着他的挣扎越收越紧!
“不好!”玄玖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惊诧,“这是……‘缚妖索’?不,比缚妖索更甚!”
孟凛大惊失色,手中桃木剑瞬间出鞘,剑光如练直刺雾中:“何方妖孽,敢尔!”
“哼,不知死活的丫头!”
一声冷哼自雾中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玄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踏空而出。他手中掐着一个古怪的法诀,随着他的动作,缠在玄玖身上的绳索猛地收紧,勒得玄玖骨骼作响,竟一时无法动弹。
“夫君!”孟凛见状,目眦欲裂,剑势陡然加快,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再上前一步,我便让他筋骨尽断!”幕后黑手眼神阴毒,手指微微一紧。
孟凛硬生生止住脚步,桃木剑在离那男子三尺处停下,剑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对方,声音因焦急而变得尖锐:“你这幕后黑手,想干什么?!你以为你是功夫高强的人吗?快把他放了!”
玄色长袍的男子闻言,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林中宿鸟。
“功夫高强的人哈哈哈哈!我喜欢这个称呼!”他目光贪婪地在玄玖身上扫视,如同看着一件绝世珍宝,“我等了这么久,费尽心机布下这‘天罗地网’,为的不就是这一天吗?”
他转过头,阴冷的目光落在孟凛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意:“至于你……这小狐狸精,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把你一起抓了,正好拿你这纯阴之体去炼我的‘阴阳续命丹’!”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挥,袖中飞出一张黑色的巨网,带着腥臭的妖风,朝着孟凛当头罩下。
“你敢!”玄玖被困缚在地,虽动弹不得,却怒目圆睁,金色的瞳孔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
“冲你来?哈哈哈哈!”男子狂笑不止,“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早的。我要把你带回我的炼丹房,一点点抽干你的妖丹之力,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黑色巨网已近在咫尺,孟凛避无可避,只能咬牙挥剑劈砍,然而那网似乎由某种奇异的妖兽筋络织成,桃木剑竟无法将其斩断!
黑色的巨网带着腥风将孟凛牢牢困住,她手中的桃木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玄玖目眦欲裂,拼命挣扎,身上的“量身定制”的绳索随着他的动作越收越紧,勒入皮肉,却无法挣脱分毫。
“哈哈哈哈!束手就擒吧!”幕后黑手狞笑着走上前,手中法诀一收,那绳索仿佛有灵性般将玄玖整个人提了起来,动弹不得。
“你……你究竟想怎样?!”孟凛在网中挣扎,虽被困住,眼神却依旧清亮,带着不屈的怒火。
“怎样?”幕后黑手阴恻恻地说道,“自然是要把你们这两个坏我好事的家伙,送去领赏!”
说罢,他袖袍一挥,一辆由四匹黑马拉着的华丽马车凭空出现,车轮碾压过地面,竟无声无息。几个身穿黑甲的怪人从马车上跳下,动作僵硬却力大无穷,将玄玖和孟凛押上了马车。
马车内部宽敞奢华,却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玄玖与孟凛被并排按在座位上,那绳索和黑网依旧束缚着他们,动弹不得。
“你要把我们送去哪?”玄玖冷冷问道,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
幕后黑手坐在车辕上,头也不回地冷笑道:“去了便知。能见到那位大人,是你们的荣幸!”
马车一路疾驰,却并非驶向青石镇,而是向着更深、更偏僻的群山驶去。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
玄玖与孟凛被粗暴地拖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巍峨宫殿,宫殿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森严与神秘。
幕后黑手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叩响了宫门。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进去吧!”幕后黑手推了玄玖一把,语气中带着一丝谄媚与畏惧。
黑色的巨网带着腥风将孟凛牢牢困住,她手中的桃木剑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玄玖目眦欲裂,拼命挣扎,身上的“量身定制”的绳索随着他的动作越收越紧,勒入皮肉,却无法挣脱分毫。
“哈哈哈哈!束手就擒吧!”幕后黑手狞笑着走上前,手中法诀一收,那绳索仿佛有灵性般将玄玖整个人提了起来,动弹不得。
“你要把我们送去哪?”玄玖冷冷问道,声音因疼痛而有些沙哑。
幕后黑手坐在车辕上,头也不回地冷笑道:“去了便知。能见到那位大人,是你们的荣幸!”
马车一路疾驰,却并非驶向青石镇,而是向着更深、更偏僻的群山驶去。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
玄玖与孟凛被粗暴地拖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隐藏在云雾中的巍峨宫殿,宫殿大门紧闭,透着一股森严与神秘。
幕后黑手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叩响了宫门。大门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长长的通道。
“进去吧!”幕后黑手推了玄玖一把,语气中带着一丝谄媚与畏惧。
玄玖与孟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终于要现身了。
在几个黑甲怪人的押送下,两人穿过长长的通道,来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大殿中央,高高在上的宝座上,坐着一个身着华服、气度非凡的男子。
那男子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看着大殿墙壁上的一幅画卷。
“属下参见大人!”幕后黑手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充满了敬畏。
高座上的男子缓缓转过身来,目光如电,扫向玄玖与孟凛。
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玄玖与孟凛皆如遭雷击,浑身僵硬,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是你?!”孟凛失声惊呼,声音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霁川!
那个曾经在他们感情之路上百般阻挠、设下重重陷阱的“绊脚石”!那个他们以为早已消失在江湖恩怨中的大反派!
原来,这一切的一切,从青石镇的诡案,到那神秘的幕后黑手,再到这隐藏在深山中的宫殿,竟然都是他在背后一手操控!
“怎么?看到我,很惊讶吗?”霁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缓步走下台阶,目光在玄玖与孟凛身上来回扫视,如同看着两只待宰的羔羊。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玄玖咬着牙,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那些无辜的百姓,那些采药人,他们与你何干?!”
“无辜?”霁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天大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有资格谈无辜!弱者,不过是强者的垫脚石罢了!”
他走到玄玖面前,伸手拍了拍玄玖的脸颊,语气中充满了嘲弄:“玄玖,你太让我失望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甘愿放弃自己的力量,甚至想要隐退江湖?真是可笑!”
“你闭嘴!”孟凛怒喝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你害得我们还不够吗?!”
他猛地挥手,一股强大的气浪将孟凛掀翻在地。
“娘子!”玄玖目眦欲裂,拼命挣扎,身上的绳索勒得他鲜血淋漓,“霁川!你有本事冲我来!放了她!”
“冲你来?”霁川冷笑着走上前,一脚踩在玄玖的胸口,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早的。我要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毁掉你珍视的一切!”
他直起身,目光扫向大殿四周,声音冰冷而残酷:“把他们带下去,关进地牢。等到了吉时,我要用玄玖的妖丹,孟凛的纯阴之血,来完成我最后的仪式!”
“是!”黑甲怪人们上前,将玄玖与孟凛粗暴地拖走。
玄玖回头,看着霁川那张阴鸷的脸,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他知道,这一次,他们面临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劫难。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他最意想不到的人——霁川。
这深山中的宫殿,这隐藏在暗处的阴谋,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玄玖与孟凛,又该如何在这绝境中,寻得一线生机?
地牢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和血腥气。玄玖与孟凛被分别关押在相邻的牢房中,手腕脚踝皆被特制的玄铁锁链穿过,牢牢固定在墙壁之上。
每日三餐,狱卒送来的不过是些残羹冷炙,甚至不如狗食。馊臭的米汤里漂浮着几片烂菜叶,偶尔有些发霉的窝头,上面甚至还沾着不知哪里来的泥垢。
孟凛看着那碗里漂浮的死苍蝇,眉头紧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并非真的娇生惯养到连苦都吃不了,只是这些年,被玄玖捧在手心里宠着,早已习惯了他事无巨细的照顾。玄玖总说她金贵,连喝水都要试过温度才递到她嘴边。如今骤然落到这等地步,吃这种猪狗不如的食,倒不是她真的弱不禁风,只是这心里的落差,让她一时难以忍受。
“霁川呢?让他来见我!”她将那破碗踢翻,对着狱卒的背影怒喝。
狱卒回头,露出一口黄牙,狞笑道:“哟,小娘子脾气还挺大。大人说了,你们俩就是待宰的牲口,还当自己是座上宾呢?”
说罢,狱卒扬长而去。
玄玖在隔壁牢房听得真切,急忙凑到栏杆边,焦急地唤道:“娘子,你别冲动!为了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孟凛转过身,看着玄玖满是担忧的脸,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冷意。
“夫君,”她轻声说道,“他不是要我的血去炼丹吗?”
玄玖心头一跳:“娘子,你……”
孟凛嘴角勾起一抹凄美的笑意:“既然我是他炼丹的药引,那我这血,便是最珍贵的东西。若是我自己割腕放血,让他什么都得不到,你说,他会不会心疼?会不会放了我们?”
“娘子!不可!”玄玖大惊失色,拼命挣扎,“你这是何苦?!就算要死,也该死在战场上,死在对抗妖邪的刀剑下,怎能如此糟蹋自己!”
孟凛没有理会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块碎瓷片,锋利的边缘抵在白皙的手腕上。
“夫君,你别怪我。”她眼中含泪,声音却异常坚定,“我只是不想再吃这种东西了。与其被糟蹋成这样,不如……我把自己这副身子,干干净净地还给你。”
玄玖闻言,心如刀绞。他知道,娘子并非真的脆弱,而是这些年,被他宠得有了任性的资本。如今这任性的代价,却是要以命相搏。
“娘子!你若死了,为夫怎么办?”玄玖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出去!相信为夫!再等等,再等等机会!”
孟凛拿着碎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看着玄玖那双因焦急而泛红的眼睛,心中一痛。
“夫君……”她声音哽咽,“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傻瓜!”玄玖红着眼眶,声音却温柔了下来,“在我眼里,你什么样都是好的。哪怕是满身污泥,你也是我玄玖捧在心尖上的娘子!别做傻事,好不好?”
孟凛闻言,手中的碎片缓缓垂下,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看着玄玖,用力地点了点头。
孟凛垂下拿着瓷片的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虽有些破损却依旧能看出华贵质地的披肩上。她忽然灵机一动,既然硬碰硬不行,那便来点迂回的。
她忍着饥饿与虚弱,用牙齿和未被束缚的那只手费力地将披肩解了下来。随后,她再次拿起那片碎瓷,对着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
玄玖在看得心惊肉跳,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孟凛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只见她将披肩的一角当作布帛,用指尖沾着自己的鲜血,在上面迅速书写起来。
写罢,她口中念念有词,指尖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一缕微弱的灵力自她眉心涌出,注入那块染血的披肩碎片之中。紧接着,奇迹发生了——那块碎片在灵力的包裹下迅速变形、膨胀,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血色鸽子,虽形态有些虚幻,却透着一股执拗的生命力。
孟凛将那血书折叠好,塞入鸽子脚边的细小竹筒内那是她早年行走江湖时随身携带的小物件,此刻派上了用场,然后对着鸽子低语了几句,便将其放飞。
血色鸽子扑棱着翅膀,竟无视地牢的石壁与铁栏,直接穿墙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玄玖这才明白她的用意,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心疼她为了传递消息不惜损耗本源精血,又为她这份临危不乱的智慧而感到骄傲。
“娘子……”他轻声唤道,声音中满是愧疚与爱怜,“苦了你了。”
孟凛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虚弱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夫君,别这么说。我只是不想留遗憾。若是我们真的回不去了,至少……至少要让他们知道。”
她所说的“他们”,是远在魔宫的霜盏,还有那个被他们视如己出的孩子——澈儿,以及那份难得的安宁。
……
数日之后。
魔宫深处,霜盏正坐在窗前品茶,神情淡漠。忽然,一只血色的鸽子跌跌撞撞地闯入窗内,落在桌案上,化作一块染血的布片。
霜盏眉头微皱,拿起那布片,目光扫过上面的血字。那字迹虽有些潦草,却正是孟凛的笔迹。
“霜盏,见字如面。我可能回不来了。请你替我照顾好澈儿和安宁。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了,我坚持不了多久。但是我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可以轮回的。相信我们可以重逢。”
短短几行字,却让霜盏那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色。他沉默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块染血的披肩碎片,仿佛能感受到孟凛写下这些字时的决绝与不舍。
她没有回信。
因为他明白,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回信,只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只会让孟凛和玄玖陷入更深的险境。
他只是静静地坐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外,对着守候在一旁的心腹侍卫淡淡吩咐道:“传令下去,暗中查探青石镇一带的动静。若有异动,随时禀报。”
“是。”魔宫的小妖领命而去。
霜盏抬头望向远方的天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他知道,孟凛和玄玖这是在向他托孤,也是在向他告别。而他能做的,就是守住他们留下的这一切,等待着,或许有一天,真的能在轮回中重逢。
数日囚禁,地牢的阴冷仿佛渗入了骨髓。这日,牢门轰然打开,刺眼的光线让孟凛下意识眯起了眼。几名黑甲卫士闯入,粗暴地扯断了玄玖身上的玄铁锁链,却并未给他松绑,反而换上了一副刻满禁制的沉重枷锁。
“走!”为首的卫士冷喝一声,手中长鞭虚晃,逼迫两人向外走去。
玄玖脚步踉跄,却始终侧身护着孟凛,低声道:“娘子,别怕,有为夫在。”
孟凛看着他身上新添的伤痕,心如刀割,却强忍着泪水点了点头。
一行人被押至宫殿后山的一处荒芜高台。高台四周布满了诡异的符文,天空中乌云密布,电蛇狂舞,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笼罩着整个空间。这便是传说中的“天劫台”,专为渡劫飞升或惩罚重犯所设,一旦踏上,便是九死一生。
“上去!”卫士一脚踹在玄玖膝弯处,将他推上了高台中央。
玄玖站立不稳,单膝跪地,却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看向高台之上的霁川:“霁川!你要对付的是我,放了她!她与此事无关!”
霁川立于高台边缘,负手而立,脸上挂着一抹残忍的笑意:“无关?你们夫妻情深,同生共死,岂不美哉?”
话音未落,天空中骤然劈下一道粗壮的雷电,直直轰向台上的玄玖!
“夫君!”孟凛目眦欲裂,不顾卫士的阻拦,冲到高台边缘,声嘶力竭地吼道,“我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妻子啊!”
雷光映照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疯狂:“我是他的妻子!这天劫,我来替他渡!对!他是魔,他是魔又如何?他是我救的!是我护的!他的劫,我来替!”
玄玖猛地转头,金色的瞳孔中满是惊恐与绝望:“娘子!不可!这天劫非同小可,你会灰飞烟灭的!”
“灰飞烟灭又如何?”孟凛凄然一笑,目光扫过玄玖,又看向远处的霁川,“只要能护他周全,我什么都愿意做。”
霁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与快意:“好一对痴男怨女!真是感人至深啊!既然你们如此情深义重,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猛地挥手,一股强大的劲气席卷而出,直接轰在孟凛身上。
“既然你想替他渡劫,那你们就一起上路吧!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处理,免留后患!”
孟凛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向天劫台中央,直直扑入玄玖怀中。
“轰隆——!”
第二道天雷应声而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之上!
耀眼的雷光瞬间将两人吞没,整个高台都在剧烈震颤。玄玖死死将孟凛护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承受了这致命的一击。
“噗——!”
玄玖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孟凛的衣襟。他身上的枷锁在雷光中寸寸碎裂,金色的妖力与黑色的魔气交织着冲天而起,与那漫天雷劫,展开了殊死搏斗。
孟凛在他怀中,泪流满面,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用自己的灵力,拼命地向他体内输送着微薄的力量。
“夫君……我们一起……”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声音虽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玄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满是泪痕却无比坚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却温柔的笑意。
“好……娘子,我们一起。”
天雷滚滚,劫火熊熊。这漫天神佛降下的惩罚,却见证了一对爱侣以命相搏的深情。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霁川,正站在高台之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噙着一抹嗜血的期待。
他倒要看看,这对“痴男怨女”,究竟能在这天劫之下,支撑多久!
天劫台上的空气仿佛被点燃,压抑得令人窒息。
第二道天雷的余威尚未散去,第三道、第四道天雷便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粗壮,一道比一道凶狠。那不再是单纯的雷电,而是夹杂着毁灭法则的紫金色火蛇,带着焚尽世间一切的威势,狠狠砸在玄玖那早已伤痕累累的身躯上。
“轰——!!”
玄玖发出一声闷哼,脊背弯曲如弓,金色的血液从他七窍中缓缓渗出。他怀中的孟凛,虽然被他用残存的妖力护住,但那股巨大的冲击力依旧震碎了她的五脏六腑。
“夫君……”孟凛颤抖着手,想要擦拭他脸上的血迹,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停地滴血。
“撑不住了……”玄玖艰难地喘息着,眼中的金色光芒开始涣散。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声音沙哑而微弱,却字字清晰地传入孟凛耳中:
“娘子……遇见你,我此生无悔。”
孟凛闻言,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她用力地抓紧玄玖的衣襟,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嵌入他的身体里。她张了张嘴,一口鲜血涌出,染红了玄玖的胸膛。
“我……生生世世……都喜欢你……”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记住……我永远都喜欢你……”
随着这句誓言尘埃落定,玄玖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终于熄灭。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那条一直隐匿在衣袍下、象征着他狐族身份的狐尾,无力地垂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随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风中。
与此同时,孟凛怀中那颗温养多年的魂芯,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一道裂痕贯穿而过,光芒瞬间黯淡了一半。
“不——!!”
远处的霁川原本正等着看两人灰飞烟灭的下场,却在看到那半颗碎裂的魂芯时,脸色骤变。那是修士的本源,魂芯碎裂,意味着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无法进入!
然而,预想中的魂飞魄散并未发生。玄玖与孟凛相拥的身影,在漫天雷光中渐渐变得透明。他们的身体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有金色的妖力,也有温润的灵光,交织在一起,缓缓升向那依旧阴沉的天空。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那无声的消散,比任何言语都更显凄凉与决绝。
随着最后一缕光点消散在天地间,天劫台重归死寂。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却照不亮这方寸之地的冰冷。
玄玖与孟凛,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任何话语,任何痕迹。
霁川站在高台边缘,看着空无一人的高台,手中的法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会感到大仇得报的畅快,然而此刻,心中却是一片空洞。
他赢了,他除掉了心头大患。
可为什么,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焦土,他竟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风起,卷起几片枯叶,掠过天劫台,仿佛在为这段凄美的情缘,奏响最后的挽歌。
随着他们的死去,魔宫的雪也渐渐的停了,世人都说魔宫的雪认人,灵主不在雪自然停了霜盏也意识到他们要进入轮回了该带着澈儿、安宁去寻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