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眼神深邃,烛光在他眼底跳跃。
我慌乱地将书掩上,心跳如鼓。
“没……没什么。”我强作镇定,指了指他手里的油纸包,“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去买这个。”
玄玖走进来,将桂花糕放在桌上,目光却落在我手中的古籍上,又看了看我苍白的脸色。
“凛儿,”他走近一步,声音低沉而温和,“有些事,不必强求。现在的我,很好。”
我抬头看着他。这张脸,和上一世那个满身伤痕、眼神空洞的半妖白狐重叠,又分开。
真的……好吗?
我攥紧了手中的残卷,指节泛白。玄玖,你不知道,我多想让你摆脱这个身份,摆脱这个注定要与天下为敌的命运。
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我也想为你争取。
“我只是……”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思绪,“只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能让你……少受点苦。”
玄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伸出手,轻轻将我揽入怀中。他的怀抱很暖,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悲凉。
“傻瓜,“只要你在,就不苦。”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手中的古籍硌着我的手心。
玄玖,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再变成那个任人摆布的半妖。
哪怕要翻遍这世间所有的古籍,我也要找到那条路。
那一夜,我翻遍了书架的每一层,指尖被泛黄的纸页划破也浑然不觉。可那《返祖归元录》的后半卷,就像被这府里的阴风刮走了一样,半点踪迹也无。
满室狼藉,我颓然坐在散落的书卷中,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是天意?不让玄玖摆脱这魔主的身份?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角,忽地一顿。
那边靠墙立着个乌木博古架,上面摆着些不打眼的青铜器。可那架子最底层,却突兀地空着一块——像是原本有个柜门,却被刻意钉死,又或是……上了锁。
我心头一跳,起身走过去。蹲下身,指尖抚过那平滑的木面,触手冰凉。借着烛光细看,木纹深处,隐约透着点暗沉的金属色泽。
果然有锁。
这书房里的书,玄玖从不限我翻阅,何至于此?除非……这里面的东西,他不想让我看见。
“并骨”二字,像根刺扎在脑海里。上一世他半人半妖的凄惨模样,这一世他身为魔主却从未杀人的矛盾,还有那本残卷上模糊的记载……这一切,都让我对这上锁的柜子生出了近乎执念的好奇。
我起身出了书房,摸黑在杂物间寻了把沉甸甸的铁锤。
回到那柜子前,我深吸一口气,握紧锤柄,对着那锁眼狠狠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震得我虎口发麻。柜门应声而裂,那把旧锁扭曲着断开。
“哐——”
我扔下锤子,颤抖着手推开柜门。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秘籍,只孤零零地躺着半卷残破的竹简,用油布层层包裹着,显然被精心保存过。
我拿起竹简,解开油布,展开那泛黄的竹片。字迹是古老的蝌蚪文,晦涩难懂,但我还是凭着残存的记忆和直觉,逐字逐句地辨认下去。
起初是些晦涩的理论,讲什么“魔气逆行”、“血脉驳杂”。我看得心惊肉跳,直到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上面写着:
“欲褪魔性,归于平和,需行‘并骨’之法。取人血一滴,妖血一滴,融于‘忘川水’中,二人共饮。血融骨合,方能重塑经脉,褪去魔障。”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光影在我脸上晃动。
人血,妖血。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想起玄玖那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金光的眸子。
这所谓的“并骨”,听起来竟有些瘆人。血融骨合……是字面意思上的融合吗?若是失败了,又会如何?
我握着那半卷竹简,指尖冰凉。这方法太过凶险,也太过……匪夷所思。
可若是不做,玄玖就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却也孤绝一世的魔主。他这一世虽未杀人,可这身份,终究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我将竹简紧紧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窗外,天边已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玄玖大概快回来了。
我将竹简重新卷好,塞进怀里,又匆匆收拾了地上的狼藉。那裂开的柜门,我找了个屏风勉强挡上。
回到卧房时,澈儿和安宁还在熟睡。我躺回床上,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胸口那卷竹简贴着肌肤,带着一股陈旧的寒意。
玄玖,你到底……知不知道这“并骨”的法子?
若是让你知道我找到了这个,你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