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回,她将自己的手捆在床脚,等待着那股空虚感夺走她的神智。
没想到先一步来的,是那只黄白小猫,它依旧礼貌地敲门,然后轻轻地呼唤。
裴厌好像能隔着门看见它的耳朵微微垂着,轻轻将头抵到门上的画面。
但她不会开门了。
她以为外面轻轻的撞门声不会持续很久,她低估了小猫的执着。
它撞一会儿门就停下来,贴着门缝喵喵叫,声音没了以往的轻快软糯,这次有些绵长幽怨。
“你走吧,我不要死老鼠。”裴厌咬着牙回答道,尽量让语气变得不可违逆。
敲门声停了,猫叫也停了,只剩疾风刮过船体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裴厌身上那种酸痒又出现了,她被捆在床脚的手不自觉地往外扯,布条在她的手腕上勒出一条红印。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额头抵着膝盖,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有两人的交谈声。
那些声音传到裴厌的脑海里只剩下变了形的声调,如同厉鬼哭号。
两个人逐渐近了,依稀可辨是两个小孩的声音,船上的小孩不多,她对面就住着一家带着两个小孩的门户,两个男孩一胖一瘦,都在十岁出头的年纪,他们衣着不凡,对面是有钱人家。
裴厌努力思考着她白日在船上观察的细节,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能将她的清醒给拉住,她一定要清醒着,不能发疯。
她仔细听着小孩的声音,努力辨认他们的话,却依旧徒劳。
“有只猫,还有死老鼠!”这句话是外面的小孩喊出来的,所以裴厌出乎意料地听清了。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皮不安分地跳动。
“它怎么不把老鼠吃了?”
接着外面发出一声响动,好像是一个软绵的东西砸到了地上。
她还听到一声尖锐的猫叫。
裴厌顿时清醒了不少,是小孩子拿着死掉的老鼠砸那只小猫。
外面的孩子还在笑闹,“你快看,快看,这笨猫还怕死老鼠呢,你过去抓住它,把它给烛龙吃掉。”
烛龙应该是他们家养的一条白蛇,裴厌常能看见他们把一条中等大小的白蛇关在笼子里带到甲板上吹风。当时还引起很多船客的不满,他们一家则解释说他们养的蛇从不食肉。
裴厌一急之下直接往门边冲,自己的手还被绑在床脚。
她用颤抖无比的手去解手上的结,却越忙越乱,手上的结眼看变成了死结。
她突然听到身旁的墙上发出剧烈的撞击声,夹杂着惨烈的猫叫。
他们把小猫砸在了墙上。
毒瘾有了可乘之机,卷着裴厌心里的不安与愤怒,汇聚成暴躁的涡流。
她蛮力扯开了被捆在床上的那柄长剑,一剑将手上的布条割断。
脱困后拿着剑就往门边冲去。
一开门就看见两个男孩围着墙边已经摔得磕掉一颗牙、嘴角带着狰狞血迹的小猫。
小猫的脖子上缠绕着一条白蛇,白蛇冲着小猫粉色的鼻尖吐着蛇信,小猫脊背上的毛害怕地竖起。
男孩在旁边喊:“绞死它!绞死它!烛龙!”
裴厌上前踹了两脚,那两个孩子不设防,被裴厌踹出好远,重重地撞在墙上。
裴厌此时双目猩红,手腕上带着方才割掉束缚时误划的血痕,血线直接蔓延到了一柄长剑的剑身。
白蛇还死死缠在小猫的脖子上。
裴厌用剑一刀斩断了那条白蛇,小猫挣脱束缚,虚脱地躺在墙边。
两个小孩看着蛇一分两半的身体,眼里蓄满了泪,放声大喊,希望有人来救他们。
裴厌拿着剑走到那两人身边,眼神狠戾。
他们往后爬,裴厌沉默着往前追,一剑扎进那个胖些的男孩的小腿。
那个瘦些的男孩哭喊着:“小公子!”
旁男孩腿上的血顿时染红了他的衣角。
剑上满是鲜血,血腥味让她想起逍遥散,她想要更多血。
裴厌控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她将剑拔出来高举着想去扎他的另一条腿。
此时对面的房门被打开,男孩的父母走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吓傻了,只知道大叫。
裴厌终于在这轮番的尖叫里回过神来。
船上她留不得了,她当机立断,在身后的夫妻俩注意力还在他们儿子身上时,抱起脚边奄奄一息的小猫,回到房里拿出地图信件,武器和值钱的银簪。
从窗户里可以看出,这里河道窄,离两岸不是很远,如果她还能再清醒一段时间,是可以上岸的。
小猫可以放在装饼的箱子里带走,它留在这定会被那两人折磨死。
她将箱子里剩余的饼倒出来,一个黄纸包着的东西掉了出来。
裴厌打开,里面却是逍遥散。
门外已经有人在砸,讨公道之类的话语在外面响个不停。
裴厌将逍遥散直接倒进了嘴里,因为双手抖得厉害,药粉撒了大半,她只敢倒一点,太多了反而不能清醒。
逍遥散腥甜的味道在她嘴里炸开,身上的酸痒迅速退下,她将剩余的粉末叠好放在箱子里。
裴厌将剑背在身上,匕首随身收着,信件和银簪丢进饼箱里,又垫了几件衣服,把小猫放进去。
她蛮力破开窗,抱着箱子跳进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