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买的。”裴厌说,“是朋友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女子更惊讶了,“能请问是用的什么石头吗?”
“就是山里的普通石头,捡来的。磨一磨,串起来而已。”
“山里的石头能有这样的颜色?”女子显然不信,但也没追问,只说,“这手链,我愿意出钱买。”
裴厌摆了摆手,“这是我很重要的友人送的,不好转卖他人。”
那女子面上闪过纠结之色,抓着裴厌的手链不肯松手,“那山上的石头能否再寻,这手链能否再做?我愿意等一条新的,只要你能做。”
裴厌犹豫一番,如实说道:“颜色好的石头不多见,这样的石头在山里很难找,我们不一定能找到。”
“无妨。”女子微笑道,“你们能找到什么样的,就做什么样的,价钱好说。”她说着,让丫鬟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小块碎银,约莫二钱重,“这是定金,十日后我派人来取货,若是做得好,另有酬谢。”
留下定金和联系地址,女子便乘轿离开了。
裴厌握着那块碎银,有些恍惚。
一条用山里捡的石头做的手链,竟能卖钱?
而且一下子就拿到手里二钱碎银,那可是二百文,她三四日的盈利。
裴厌收好地址和定金,收摊后在巷子的小屋里等常十三商议此事。
裴厌回来时常十三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菜,正趴在桌边等她。
桌上摆着一只粗陶大碗盛的红烧肉,看样子大约有近一斤,肉块切得方正,酱色油亮,肥肉颤巍巍的。旁边有一盘油汪汪的炒白菜,还有热气在盘上扑腾。桌上还有一海碗豆腐汤,里面漂着几片腌菜和零星的油渣,汤色奶白。
常十三趴在桌边,看样子等得睡着了。
裴厌拍了拍常十三的肩膀,他迷迷糊糊地抬头,看见裴厌便露出一个笑脸,“裴侠回来了,看本大厨为你准备的一桌子强身健体大餐。”
裴厌一笑:“在巷口就闻到了,真香,常大厨的手艺是这个。”她比了个大拇指。
常十三给裴厌舀了一碗豆腐汤,“你多吃点。”
“十三,你最近是不是很累啊,要不要多休息休息,看你白日也总犯困,好几次去你摊上都看你埋头苦睡。这一桌子菜花了不少钱吧,你最近是不是算了太多命影响到自己的精力了?”裴厌接过常十三的豆腐汤,没有先喝,只取出碗为常十三盛了一大碗。
常十三喝了一口豆腐汤,神色有些微乎其微的紧张,很快又恢复到平常的玩味,只是面上有隐不下去的淡淡愁绪。
他轻轻开口,“我也不需要存钱,你说了京州不好玩,我就不需要那么多钱了……”
他看向裴厌,“在你走前,我想让你多喜欢禾州城一点,哪一天你想起这一大盘红烧肉,不就哭着喊着要来禾州了吗?到时候我们又重逢。”
裴厌被常十三眼中某些情绪刺伤,眉眼间不知不觉多了一点来自常十三脸上的愁绪。
裴厌喝了一口豆腐汤,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发酸,这一碗汤有别样的味道,只一瞬,那种异样便烟消云散。
常十三开口道:“我在刘记吃到了你卖的乳糖圆子,我觉得他们可能已经摸透了乳糖圆子的做法了,后面赚钱肯能不大轻松了。”
裴厌皱了皱眉,乳糖圆子做法简单,像刘记那样有正经门脸的做出乳糖圆子定是会从裴厌这分走大部分盈利。
裴厌将定金和地址拿出来,告诉了常十三下午有人想买彩石手链的事。
常十三看着裴厌手上的彩石手链,那些石子颜色鲜艳:红的像玛瑙,绿的像翡翠,蓝的像晴空,在烛火下闪着温润的光泽。石子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用结实的细绳串起,接口处打了个精巧的结。
“看来咱们找到新营生了。”常十三倒是坦然,拿起那块碎银掂了掂,“二钱银子。”
不知是不是这一晚上裴厌吃得太撑,她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很早便困了,躺在床上,竟然感觉自己睡在西北家中铺得厚实柔软的小床上。
次日一早她醒来竟然已经是黄昏,她惊觉自己耽误了一日的生意,但也没法子了。
没想到自己睡得这么沉,她走出小隔间,看见常十三摆摊的东西没有拿走,正疑惑间看见桌上留下的字条。
这还是裴厌第一次见常十三写的字,看起来和鬼画符一般,却有莫名的神圣感,好像真的一张黄符,倒也符合他的营生。
上面写着:我往黑水河畔觅彩石矣,约两日即归。见君酣眠正浓,不忍相扰,勿罪。苟富贵,绝不相忘。
署名一个“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