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绝佳的时机既然送到手边,倘若不抓住,岂非辜负了天意?
崔重岫迅速收拾好心情,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裳,神色哀戚地赶往松鹤堂。
……
堂内,那股子腐朽的药苦与死气较之上次更甚,几近浓郁得凝结成了实质。崔老太爷躺在病踏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如悬丝,好比风中残烛,倏忽间便要熄灭。
老大夫在旁施针,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却是连连摇头,显然已是回天乏术。
崔父与叔伯守在榻前,神色各异,薛氏和几位婶娘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一应人等,或面露哀戚,又或目光闪烁,更多的是在盘算着老太爷一朝撒手人寰,崔氏家业该如何分割,权柄又将落入谁手。
崔重岫立于人群后,冷眼旁观着众生相,心中无悲无喜。她并未作出符合崔三娘言行的啼哭,而是静默地走近薛氏身侧,眉睫低垂,不出格,却也不惹人起疑。
“秀秀……”薛氏见到她,悲声更甚,拉着她的手,“你祖父他……”
“母亲节哀,祖父吉人天相,定能挺过去的。”崔重岫随口安慰着,神态悲戚,眸光却越过他们,落在垂垂老矣的崔老太爷处。
暮色四合,寒风呼啸。
松鹤堂内烛火昏黄,气氛沉闷得教人喘不上气。
崔老太爷昏睡了大半日后,在老大夫取针后悠悠转醒。他浑浊的双眼微微转动,视线在榻边一众子孙面上游移一圈,最终定格于崔重岫身上。
“……秀秀。”
他声音嘶哑,如枯枝摩擦,艰难地抬起手,似是意欲抓住什么。
崔重岫不算意外,表面依然恭顺,越过众人跪倒榻前,握住他枯瘦如柴的手,触感冰冷,“孙女在,祖父有何吩咐?”
那边,崔老太爷喘了几口粗气,神态中透出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清明,挥了挥手,示意旁人退下,“……我想……和秀秀,说几句话……”
崔文远等人虽有疑虑,但见老父意志坚决,也不敢违逆,只得带着众人依言退至外间候着。
门扉被轻轻合上,隔绝了一切喧嚣,内室中只余下祖孙二人。
崔重岫没急着开口,只是静静跪坐在榻前,维持着悲痛且孝顺的假面,耐心等待崔老太爷的下文。
崔老太爷定定地看着她,目光蕴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有期许,有担忧,更有深切的恐惧与悔恨。
“秀秀啊……”
他喘息着,枯瘦的手紧紧握住崔重岫的皓腕,恰巧覆盖在伤痕上,力道之大,教她感到生疼,“祖父怕是不行了……”
“祖父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长命百岁。”崔重岫温声宽慰,言语间却并无什么真情实意,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场面话,好在拿来敷衍将死之人,已然足够了。
“你不必哄我……”崔老太爷惨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有些事……我若再不说,只怕……就带进棺材里去了……”
他死死盯着崔重岫,像是要将心中积压多年的隐秘一股脑儿倾吐而出,“你……你那日说得对,卫慈留不得……他是个祸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