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层被撞裂,细碎的浮冰随着水波荡漾。卫慈修长的手指几次抓向岸边的石缝,却因青苔湿滑而滑落。他的面容在冷水中呈现出堪称泛靑的惨白,那对总是深沉隐晦的眼眸,此时难得浮现出了求生的本能与……对崔重岫浓重的、刻骨的恨。
他沉下去了。
墨发在池水中散开,宛若一片靡丽的烟雾。
崔重岫心情平静得惊人。在末世,死人是常态,无论是被丧尸咬断喉咙,抑或是因为一颗子弹而倒在泥淖。
她等了大约三十秒,正思忖着系统是否会有动作,远处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那儿可是有人落水了?”
“快!那是卫郎君么?快救人!”
是几个抬着花木盆景路过的粗使家仆,显然,哪怕卫慈再受排挤,老太爷余威犹在,他若是真死在崔府,谁也担待不起追责。
崔重岫眼底掠过一抹可惜。
看来反派确实命大,又或说……世界意志不允许他在这个时间节点杀青。
几近是在家仆赶过来的刹那间,崔重岫冷漠的情态如潮水般退去,黛眉微蹙,面露惊惶与后怕,跌坐在雪地上,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嗓音尖锐而略带哽咽,“快!快救卫郎君!他……他方才观赏游鱼,失足摔下去了!快啊!”
家仆们哪敢耽搁,两个水性好的顾不得严寒,“噗通”跳下水。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三娘子,您可曾伤着哪儿?”领头的家仆满头大汗,见崔重岫吓得俏脸发白,连忙安抚,“您莫怕!奴才们这就把人捞上来!”
崔重岫用锦帕捂着唇,俨然是受惊的作态,视线却穿过众人,冷然盯着水面。
不多时,卫慈被捞了上来。
他浑身湿透,单薄的直裰此刻沉重得如似枷锁。与此同时,他剧烈地呛咳着,每一声都仿若是要把肺腑给咳出来,伴随着大口大口的池水吐在雪地上,浸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好半晌,他勉强撑起半边身子,在一片嘈杂中,缓慢而艰难地抬起头。
卫慈冷玉般沁着寒意的双眸如今略微涣散,与满地积雪残冰两相衬托,显得格外可怜。他死死盯着正被红袖搀扶起身,满面“担忧”的崔重岫。
他毫无血色的唇瓣微启,发出几声破碎的音节,却因于极度的寒冷与窒息后的脱力,一言半语也说不出口。
虚伪。
他清晰地记得那一推的力度与角度。
就在卫慈恨不能说破的顷刻间,意志却再也支撑不住,在这透骨的寒冷中,他视野中的一切事物都逐渐模糊不清,唯独崔重岫唇畔笑意令他刻入心扉。
卫慈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了雪泥之中。
“昏过去了!快送去偏房,请郎中!”
家仆们惊呼着,七手八脚地将人抬走。
崔重岫位于原处,俯视着雪地上那道被卫慈压出的深痕,以及那滩混合着冰水的污迹。
【卫慈:好感度-100/100】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依旧没有变动,但崔重岫晓得,这仇,算是不死不休了。
“哎呀……”
她轻声感叹,像是对红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这卫郎君,命可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