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机械音再次响起,随后便彻底沉寂下去,无论崔重岫如何在心中呼喊、咒骂、威胁,那个所谓的系统都毫无反应,如同方才的一切皆是她的幻觉。
“……刷满好感度?”
崔重岫略微蹲身,拾起一片碎纸。再抬眸,看向跌坐在地,面色苍白如雪的卫慈,国子监的荐举书惨遭撕毁,正在她手中。
卫慈像是恨她入骨。
漆黑瞳仁里盛着屈辱、难堪、骇然惊怒。
她喃喃低语,“是不是先考虑下怎样活命比较好?”
崔重岫的手有点抖。
实非害怕,而是觉得有趣。
她才当着卫慈的面,将他视为橄榄枝的荐举书撕得粉碎,还恶劣地推倒了他。现如今告诉她,要攻略这个记仇记到骨子里、心眼比蜂窝煤还多的反派权臣?
这和让她等着被挫骨扬灰有什么区别?
若是换旁人,此刻兴许早已慌了神,胆颤心惊地向卫慈道歉,试图挽回局面。但崔重岫是谁?
她是能在末世存活八年之久、能把丧尸当作西瓜砍的疯子。
刷恶感值既是泄愤,也是崔重岫为了一命通关弄死卫慈而另寻出路,现下看来,确是另一种“出路”。对付卫慈,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反正……也回不去了,不是吗?
崔重岫眼中的惊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堪称冷酷的兴味。她抚触着奢贵繁复的罗裙,重新坐回圈椅上,居高临下瞧着卫慈,唇角勾起一抹轻快的笑弧。
“看什么看?”
她漫不经心地开口,嗓音清脆悦耳,却带着一股令人齿冷的寒意,“没见过美女撕纸啊?”
卫慈没去管衣袖沾染上的灰尘,也没去整理散乱的束发,仍自注视着崔重岫。凝视片刻,他继续拾捡地下碎纸。
“行了,别捡了。”
崔重岫看着他的举动,嗤笑一声,“撕都撕了,你就算捡回去拼起来,还能有人来认这堆破烂不成?”
她稍作停顿,语气更为恶劣,“或者……你拼好了拿去试试?说不准谁人看你可怜,把你当叫花子打发几个铜板呢?”
卫慈捡纸的指尖不由一颤,指腹被锋利的纸张边缘划破,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他闭了闭眼,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良久,他将最后一片碎纸收入袖中,贴身放好。而后,起身看向崔重岫。
“三娘子教训得是。”
卫慈如是道,语意却冷静平和。他朝着崔重岫拱手一礼,举止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如同方才遭受的一切羞辱都不曾发生过,“夜深了,卫慈告退。”
说罢,他没再看崔重岫一眼,转身向门外走去。
他背影清癯而萧索,在寒冬深夜的冷风中更显单薄,但他走得很稳。年岁虽才十五,亦可窥见日后姿仪。
风雪卷着他衣角,将他隐没在浓夜之中。
“真能忍……”
崔重岫目送着已然喜怒不形于色的卫慈,挥了下手,婢女将雕花门合拢。她端坐在逐渐暖和的书房内,看着炭盆中的碎纸残骸,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
“好感度-100……”她低声呢喃着,眼底掠过戏谑的光芒,“都以身入局了,怎么着,也得试试限制有多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