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陈聿深，就像是两条偶尔交汇的河流，交汇时能激起同频的浪花，各自奔涌时又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这样，就很好。

火车车轮滚滚向前，赵之凝看向远方，一切正沿着轨道前行。

*

颁奖典礼那天，大会堂前红旗招展。

赵之凝提前了一个小时到场，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赵之凝？”

她一回头，看到一个烫着时髦卷发的女人，正惊喜地看着她。

“雪琴姐！”赵之凝也认出来了，眼前的人正是当年沪城数控培训班的同学林雪琴。

“哎呀，可不是我嘛！”林雪琴高兴地拉着她的手，“我刚看背影就觉得像你，没想到真是！你也来领奖？”

赵之凝也非常高兴：“嗯，你呢？”

林雪琴爽朗地笑着：“我们厂搞了个机床数控改造项目，派我来见见世面。”

多年未见，昔日同窗聊起了同学们的近况。

作为班上仅有的三个女生之一，沪城机械厂的何秀兰回厂后，搞了个铸件数控加工生产线，效率提高了两倍，去年还评上了市劳模。

谭胖子也不得了，听说他最近在攻关重型机床的数控化，也是干得风生水起。

大家虽然天各一方，但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做着同一件事：让我们的工厂，用上自己的数控技术。

“有时候想想，真神奇啊。”林雪琴感慨道，“就几年前，咱们还是全国第一批数控培训工人，现在呢？不少地方都磨刀霍霍，要上数控项目了。”

“因为这是国家的需要。”赵之凝轻声说，“我们这代人，赶上了好时代。国家要发展，工业要升级，我们有幸成为铺路石。路铺好了，后来人才能走得稳，走得快。”

林雪琴沉默了一瞬，转而问道：“你还记得毕业时，李老师跟我们说的那句话吗？”

赵之凝认真地点头：“他说，我们这些人，就像种子，撒到哪儿，就要在哪儿生根发芽。”

“对，”林雪琴的眼睛亮晶晶的，“咱们这些种子，现在都在发芽了。”

*

音乐响起，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一项项奖项宣布，一个个获奖者上台。当念到“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时，赵之凝的心跳漏了一拍。

“项目名称：高精度特种轴承研制及在重大工程中的应用，获奖单位：安通省乐州春风机械厂，主要完成人：赵之凝、孟庆丰、陈志强……”

台下掌声如雷。

从领导手中接过证书和奖章时，赵之凝的手有些抖。奖章沉甸甸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无数张满是笑意的面孔。

这一刻，时间仿佛放慢了。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长江上的炮火、想起了西德车间里那些傲慢的眼神、想起了攻关时无数个不眠的夜晚……

一个个瞬间，一幕幕画面，最终定格在眼前的，是此刻站在聚光灯下，手握国家级科技荣誉，代表千千万万个平凡的技术工人的赵之凝。

她很清楚，这不是终点，前方还有更多难关要去攻克。

但她不再害怕，她抬起头，太阳已经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赵之凝知道，在这片古老而年轻的土地上，一代又一代的工人，将继续扛起国家工业的脊梁。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