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又道：“消失就消失了，你不必自责，我大概也不需要这种情绪了。”

陆环忽然想起手臂上出现的数字图案，他在里面每过一天数字就会减少一天，开始他还以为是要回到原世界的倒计时，没想到是出门的倒计时。

但什么叫“不需要这种情绪了”？不要这人还能是完整的吗，这个不要那个不要迟早变成二极管。陆环不知道万澜苍这话是客套还是真不想要，但他是真不好意思了。

“对不起啊，我之前不知道这些，那是不是只要活着度过这七天就好了？”陆环说。

万澜苍：“不知道。”

这就有些头疼了，陆环抓了抓鸡窝一般的头发，心道：“你怎么能不知道，你不知道我上哪知道去，这让我怎么把你的人格都带回来啊？”

没一点型的头发被他弄得更乱了，陆环观察了一下万澜苍的表情，犹豫了一会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别当真，如果你的人格全都消失了，你会……死吗？”

万澜苍站得有点累，放弃了观冰景，走到桌子旁坐下，“不会。”

陆环松了口气，只要不会死，别的都好说。

“你怕死吗？”万澜苍突然问他。

“啊？”陆环愣了几秒，“也不是说怕吧，这人到了一定年纪总要经历的，我总要在活着的时候把该享受的都享受一遍吧——怎么，如果我在门里一不小心死了，不会在现实生活中也到头了吧？”

他伸手碰了碰肩上疼痛的地方——那是与嘻哈猴对战时被撞到的，果然一起带出了门。

万澜苍没有面对着陆环说话，但陆环却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生怕自己错过什么信息，就这一瞬，陆环看见万澜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紧绷的手指松了下来，落在桌沿：“没错。”

“……”

“我有办法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万澜苍偏头看他，整张脸好看得过了头，却被冰霜一样的冷漠封印了起来，“只要你说一声，我就可以让你回去。”

陆环：“真的能让我立刻回去，不会有什么代价吧？”

万澜苍看见了他眼中瞬间闪现的兴奋光芒和警惕，后知后觉地垂下了眼：“你不用怀疑，这里本就是你误入的。”

陆环当然不是怀疑他，只是——

“算了，我先不回去了，等把你的所有人格都带回来再说，虽然说我也没有自信可以全部带回来，但既然是我有联系被带进来，那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又滚了吧？再说了，找一个和你有联系的人应该挺难的，要是我走了，你的人格可能就回不来了。”陆环站起来，走到万澜苍的身边，从上至下俯视着万澜苍时可以看见他被□□斗篷披着的瘦削身形，还有颤动的长睫：“你看你，都冷成什么样了，人格要是再不回来，是不是就要与世隔绝了？”

此“冷”非彼“冷”，万澜苍无动于衷：“我可以再给你两天时间考虑，两天之后门与门之间的三天间隔期限就结束了，届时你会进入下一扇门，进入另一个未知的凶险世界，你自己考虑清楚。”

说完，他将兜帽戴起，起身往门外走。

门一拉开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陆环做好了外面会很冷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么冷，漫天飞雪像被撕碎的纸片，洋洋洒洒落下来铺就了一地的白绒，一脚踩进去不知道是鞋子先湿还是滑倒了衣服先湿。

风将万澜苍额前落下的碎发吹起，才刚出门的这一会，他的眉梢就已经结了一层冰霜，又被他的手指拂去，将挂在斗篷上垂下的感温面纱戴好。

“你在交叉世界时就住在这里，如果你想通了要回去可以告诉我。”

陆环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从没见过如此壮观的雪景，他学着万澜苍的样将兜帽和面纱戴好，忽然看见远方白茫尽头的一块塌陷，就像是绵延的大地忽然断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更像是地图上洲与洲之间被分隔的距离，“那边怎么回事？”

万澜苍循声望去：“那边原来是赤原，已经陨落了。”

陆环瞳孔倏地紧缩：“……是不是因为我没有把你从熔岩战场带回来。”

万澜苍没打算隐瞒，也不打算照顾陆环的自尊心：“嗯。”

“那上面生活的人——”

“死了。”万澜苍回答地干脆，脸上没有一点怜悯的情绪，像是在讨论无足轻重的话题。

“门里面的人也……”

“对，他们就是曾经生活在赤原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