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呃!”
海像是被扼住命运的喉咙般发出怪声,眼神乱飘,最后干脆扭头回避。
茗说:“你昨天还说我们是好朋友。”
海心虚极了:“好朋友之间也不是……什么都可以说的。”
“你这样像是在拿我寻开心。”
从昨天到现在,那股对海拿这件事开玩笑的反感就未曾消散过,要是冷冰冰的话脱口而出会显得她像个坏人,茗也学着像那些笑嘻嘻伤害海的人一样拐弯抹角阴阳怪气。
“要不我给你推荐部男生和女生谈恋爱的经典电影吧!看完你就又会觉得自己是异性恋了不是吗?”
好难受。
说出来后一点都不解气。
“你认真的?”
暗中夹带的恶意居然难得被向来迟钝的海察觉。
“我不想跟你说话。”
茗装模作样掏出课本和文具。
正好上课铃响,海还想说些什么。
早自习开始,茗破罐子破摔,单方面闹起别扭,故意提高分贝哇啦哇啦地读起古诗。
耳畔只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其她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没听到海的读书声。
茗没法判断海是被她出言中伤而失落着,还是因为她的那番发言生气也在跟她闹别扭。
糟糕透顶。
反正肯定是海的三分钟热度,她怎么就一时糊涂跟她上纲上线?
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压得茗喘不过气来,类似负罪感的东西令她想哭。
她怎么会用对海的了解来精准刺伤她?
这算是与平常的小打小闹无异的吵架吗?她暗戳戳的恶意被发现了,那她莫名其妙的愤怒是否也被发现了?
她暴露了吗?
思绪乱成一团。
忽然茗察觉到有人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她的胳膊。
她停下朗读,一张纸瞬间在她面前的课本上平平整整地摊开,盖住大部分课文。
。
记得保密!记得销毁!切记!
说实话,电影看到最后我都没感受到两位女主角之间存在爱情。
这部电影看得我压抑,它很明显的像是借着“两个女人之间的爱情”写更加沉重的东西。
那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那肯定无关爱情。
我会觉得我可能(“是个女同”四字被肆意划掉,欲盖弥彰般用了更隐晦的说法)跟她们一样,是因为里面不到一分钟的亲密戏。
我突然(被划掉)
我发现(被划掉)
我能感同身受。
是拨云见雾似的感同身受。
我看过很多女男之间谈恋爱的故事,但我一直隐隐迷惑,为什么我好像是在代入男主的视角去欣赏女主?
我并非想成为男性。
前些天看完这部电影后,我发现我可能是躲在男性角色背后去理所当然地喜欢女性角色,因为我觉得女性是不应该喜欢女性的。
我觉得我好像变成异类了。
但我保证绝对不会拿那样的眼光看待你!你是我最好最好最好最好最好(太多个最好,写到后面字都快飞起来了)的朋友!
别讨厌我,别跟我绝交,我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喜欢的是女性,不是突然变成怪物了。
好不好?
。
哑然。
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回什么,完全不知道是该喜悦还是该难过,完全不知道是负面情绪被清空还是正面情绪被割离。
“不好好背书在干嘛呢?传纸条?拿过来!”
回过神来,班主任整个庞然大物就站在茗身旁俯视着她。
“唔呃!”
茗也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茗下意识看向海,两人都手忙脚乱。
纸条开头怎么说的来着?
保密!销毁!对,销毁!
在班主任和海的瞪圆双眼的注视下,茗迅速将纸条胡乱搓成团,塞进嘴里嚼都没嚼,居然硬生生直接吞掉了!
班主任没有追究,骂骂咧咧地指责几句要是出生命危险怎么办,再象征性再说几句劝学,最后背起手继续沿着过道巡视。
警报解除,得益于这场突发事件,茗总算能游刃有余地用平常心面对海。
“没事,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无所谓,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讨厌你。”
海舒展的眉头像是冬雪消融的枝头抽条出嫩绿的新叶:“嗯!我们永远是好朋友嘛!”
。
哈哈。
茗无奈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