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星朗和陆路四十二岁那年,国内同性婚姻法案通过,同性婚姻正式合法。
陆路一直觉得这一年是他们最幸运的一年。年初的时候关星朗拍凭借一部年代喜剧电影,拿下了影帝奖项。开春,际云研发出了房屋全屋自洁系统,人类彻底从扫地、擦窗、洗衣、洗碗这些重复劳动里解放出来,房子会自己“呼吸”和“消化”污垢。际云市值一路上涨。
次月,关绍清正式退休,陆路接手际云,成为了际云集团的新董事。
下半年,国内同性婚姻法案通过。当时陆路还在跟秘书处的同事聊股东们的八卦。陆路虽然是董事,但整个人比较贴地气,工作以外完全没有领导的架子,跟同事之间关系也都混的不错。
他们正听着助理讲一个股东的八卦,其中一个女生只是随手刷了下微博,就看见热搜上那个鲜红的“爆”字。
“卧槽!”她激动到连手里咖啡都撒出来几滴在衣服上,也无所谓,只是一味在原地跺脚,把手机举到陆路面前让他看。
“别晃别晃,我看不清。”陆路用力拉住她因为激动而左摇右摆的手,定睛一看,也看到了微博热搜上那个鲜红的“爆”字。
《同性婚姻法案正式通过》
陆路整个人呆呆愣在当场,脑子里已经炸起了烟花。
十几秒后,他才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点进热搜反复确认,这并不是整蛊。
是真的,同性婚姻法案通过,下月一号正式施行。
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肌肉表情,嘴角不自觉往上扯,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好上班,我先走了。”
陆路连跟同事聊八卦的心思都没有了,开心的想在原地跳一段。他大步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门,确定外面人看不到,先自嗨地手舞足蹈了一阵,才拿起手机,拨通了关星朗的号码。
关星朗已经在外地拍戏两个月了,电话打过去是关星朗的助理小曹接的,之前的助理柯朝几年前就改做经纪人了。关星朗五年前创办了自己的工作室,柯朝现在也在他工作室里带新人。
“陆哥,关哥在拍戏,我一会让他给您回电话。”
“行,让他拍完这场赶紧给我打过来。”陆路压着嗓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可尾音里藏不住的轻快还是泄露了情绪。
“我看到新闻了,哥。”电话里小曹笑得憨憨,“恭喜你们,一会儿关哥下了戏我一定让他马上给你回电话。”
他和关星朗的事在工作室内都是完全公开的。
挂断电话,他靠在办公桌沿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是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金色的光斑。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微博热搜页面。讨论区已经炸了,有震惊有激动,满屏的感叹号和哭脸表情,实时消息不断刷新。
陆路看着看着,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们几年前其实就有在国外领证,但是国外的证件在国内毕竟不合法,领来也只是一个心理慰藉。但现在不一样了,从下个月一号起,他和关星朗的名字可以写在同一张纸上,放在同一个抽屉里,成为法律承认的、受保护的、不被质疑的关系。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陆薇,随后又震起第二下,是关绍清。
大家也都看见新闻了。
陆路也只是简单回复了他们几句,他现在更想等到的是关星朗的电话。
幸好关星朗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大概10分钟左右,电话就打了过来。
陆路几乎是秒接。
“路鹿。”关星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还有片场嘈杂的人声和机器运转的嗡鸣,但他的嗓音清晰而温热,像特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
“我看到了。”
“看到了啊。”陆路攥着手机,明明刚才在同事面前还能压住情绪,可听到关星朗声音的这一刻,那股劲突然就松了,声音不自觉地哑了半度。
“我一会就去跟导演说,下月一号请假回去。”其实关星朗比陆路还急,他恨不得民政局现在就可以领证,他现在就想飞回去。
“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就杀青了吗,刚开始那段时间领证的人肯定很多,估计连预约都预约不上,咱们等一等,选个好日子。”陆路嘴上说着让他别急,但其实手机已经点开黄历选黄道吉日了。
他先简单挑了几个还不错的日子记下来,到时候还要专门找人去看看。
关星朗在电话那头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电波传过来,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意味:“好,听陆董事长的。”
反正不管哪天,他都等得起。
陆路选了关星朗杀青后最近的一个黄道吉日,他提前在网上上预约了领证服务,当天两人穿着低调,拿着各自的身份证,一个小时就把证给领了。
太简单,太容易了,以至于陆路到头来都没有任何他们已经结婚了的实感。
难不成是因为在国外已经领过一次结婚证了,所以这一次就并没有多么新鲜的感觉?
但这次还是不一样,这次是他们国家认可的。
陆路坐在关星朗的副驾上,手里拿着那两张红本本,拍了又拍。
关星朗见他拍的不亦乐乎,也拿过结婚证,牵起他的手,露出两人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样拍一张,好看。”
是很多年前网上很火的那种拍摄结婚网图的姿势。
陆路举起手机来对着他们的双手和结婚证拍照,边拍还边说:“咱俩还真是年纪大了哟。”
陆路看着照片里两只交叠的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关星朗。四十二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可眼神还是和当年一样亮,像盛着一整个夏天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