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显疲惫地穿过曲折的长廊。
温柔的晚风穿堂而过,吹乱了姬野清额前的发丝。
就在她转过转角的刹那,银铃声响,吸引了她的注意,忍不住撇过头去。
九方蔓静静地站在一棵桃花树下,桃花尽落,郁郁葱葱的绿叶随风摇摆着。
她撑着一把绢绸伞似乎在挡凋谢的花雨。
九方蔓背对着残阳,那套水绿长褙子镀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金边,腰间束着淡紫色的绸带。
当她听到脚步声缓缓侧过头时,姬野清整个人如遭雷击,指尖攥紧了衣摆。
太像了。
清冷的眉眼与那看透世间悲苦的忧郁神情,甚至连微微抿起的唇角,与记忆中的姜离重叠。
“……姜离?”姬野清下意识地呢喃出声,像被精怪摄魂,神情迷茫。
九方蔓没有露出惊慌的神色,她本来就打算见这位白野清一面。
能驯服那只狂犬,想必不是一般人。
她微微垂下眼睑,朗声道:
“你认错人了,我名叫……九方蔓,是位微不足道的公主。”
姬野清意识到失态,仓促地道歉。
九方蔓柔和微笑,并不把她的僭越放在心头。
“这把伞,你好像很喜欢?”九方蔓合起伞,那上面的刺绣叫姬野清心里一痛。
一模一样……不……皇室有几把绢绸伞也很正常,指不准是她误会了。
“……这是我讨的,似乎是姬家……”九方蔓娓娓道来。
姬野清心中情绪不住翻腾,为什么,她会遇到她。
“公主……这究竟是何意。”
她灵敏地体会到一种危机感,眼前的人似乎是来试探她的,她的身份……难道暴露了?
不,应该没有,但是九方蔓到底为什么会来接近她,她有什么目的?
姬野清心下百转千回,对面却平静地抚过伞面。
“这把伞送你了,当作是我们友谊的证明。”
“公主,这不合适……”
姬野清被九方蔓不合时宜地打断思路,匆忙应付眼前心血来潮的人。
“你不必觉得为难,只是我觉得你很合我的眼缘。”
她咯咯轻笑,递过伞。
“谢公主。”
姬野清无奈收下那把烫手山芋般的绢绸伞。
“父皇的生辰快到了,不知我那皇弟有何主意,若有空,不如去东山的云亭一聚。”
“阳空姐也会很高兴的。”
“臣下明白。”
那九方蔓就像一朵山腰的浮云,虚浮地飘走,让她省了应付的麻烦。
唉,这九方蔓到底是何来意,叫她坐立不安。
但是来者……似乎是友非敌。
九方阳空最近越看越觉得九方礼令人生厌。
这倒不是九方礼做了什么坏事惹恼了她,而是九方礼行为举止愈发奇怪。
他突然间胃口大开,不停地吞食肉菜,这些日子,二皇子府肉食的消耗量大大提升。
最近更是直接吃沾着血迹的生肉,那窸窣的嚼肉声叫人心烦意乱。
算算时日,九方礼的诡异行为是从山海宴开始的。
这情况看来错不了,就是那白义士搞的鬼。
她回来后请医和们检查了全身,一点问题没查出来,又让她们去检查了九方礼,同样没检查出什么。
好在她并没有出现对生肉有莫名渴望的状态,看来白义士放了她一马。
最近父皇越发急躁,中央对地方的控制逐渐崩解,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故此,生辰宴才要办得声势浩大,以彰显皇家权力。
如今奇人异士频出,是否是大虞要四分五裂的前兆呢?
她默默展开蓬羽递给她的信,是九方蔓寄来的,字迹娟秀,大致意思是请她和九方嘉狐挖来的丹砂商白野清去云亭喝茶。
“有趣。”
她轻轻把信纸放在蜡烛摇曳的火焰上,火舌舔舐着脆弱的纸张,贪婪地吞食着墨迹。
隔壁屋狼哭鬼嚎有一阵,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蓬羽,那边在做什么呢?”
“回殿下,嘉狐殿下在捉弄礼殿下,好像是把礼殿下要喝的血浆换成番茄酱,现在正在闹呢。”
“……不要管他们了,最近把门窗关好,我觉得二哥……”
她顿了一下,低声道:“总之,多加小心。”
“三日后去云亭,你帮我备马,别让他把马吃了。”
“明白,殿下。”
蓬羽按住腰间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