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千万不要信这牙尖嘴利的贱人,他那是死到临头,血口喷人啊!”
“住嘴。”
九方嘉狐淡淡道。
他毫无仪态地伸了个懒腰,重新陷回宝座。
“吵得本殿下耳朵都麻了。”
他在二余间来回扫视,突然冷笑道:“俗话说,子不教父之过,又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哥哥既然是他的假父,教子无方,有错。”
“你作为他假父的弟弟,兄终弟及,不加以管教,同样有错。”
“本殿下已有决断。”
他恶意地停在这里,把二余扭曲恐惧的面容品味一番后才缓缓判下决断。
“本殿下为了父亲设下丹砂会,乃是纯孝之举。”
“你们竟敢冒如此大不韪,以下犯上,毫无纲常伦理,是本殿下考虑不周,邀来如此祸乱之物。”
二余的脸均是煞白。
“如今,让你们悔过,明白这兄弟情谊之重,便是本殿下对父皇的请罪。”
“拿下!”
侍卫们顺势上前,余溘目眦欲裂。
他从鞋底拔出一片薄刃,像斗狗场垂死的老狗,直扑九方嘉狐。
余灰也发了狠,拼死抱住围上来的侍卫,竟生生为余溘撕开一道口子。
九方嘉狐始料不及,一时之间慌了神。
他瞳孔骤然紧缩,眼睁睁看着寒光逼紧咽喉。
那刀刃就要碰到他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时,一道白影一脚踢向余溘的手腕。
“咔嚓!”
一声脆响,余溘那细瘦如柴的手腕被生生踢折。
他整个人像一截断掉的枯枝,颓然倒地,疯狂地左右翻滚,死死握住骨折的手腕,发出破碎的鸣喘声。
九方嘉狐这才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他惊怒交加,由恐惧瞬间转变为滔天狂怒。
他抢先一步,匕首般锋利的高跟鞋跟,残暴地跺在余溘受伤的手腕上。
肉块发出被生生贯穿的闷响声。
“啊啊啊啊——”
惨叫声再次回响,场内众人皆是面目惊惧。
九方嘉狐纤细的身影在上方摇晃。
他像是踩着某种肮脏的垃圾,鞋跟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中恶狠狠地反复碾动搅弄。
尖锐的鞋跟如长针般没入皮肉,直到鞋底触到断腕,鞋跟碰到碎裂的断骨,那处皮肉不多时便多了几个深坑。
“敬酒不吃吃罚酒!”九方嘉狐厉声喝道,语调里带着颤抖的快意。
姬野清负手伫立在一旁,冷眼看着眼前的三男。
直到余溘疼得几乎失声,只剩下喉结还在不断抽搐时,她才不紧不慢地走上前,阻止发狂的九方嘉狐。
“殿下,二余胆敢御前行刺,简直是反了天,依小民看,该拖下去领罪……”
“拖下去?那太便宜他们了。”
九方嘉狐猛地转头,发间的黄蔷薇仍然散发着香气,叫那张残虐的脸显得愈发妖异。
“杏林,去把那个抬上来。”他扯开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
“本殿下要他们在这水榭正中受刑,好叫诸君看看,得罪我是什么下场。”
杏林见识过九方嘉狐的手段,她不忍再看,却无法反抗九方嘉狐的命令。
“是,殿下。”
不多时,一套设计精巧的巨型刑具被推入场中。
那是一架造型诡异的木制断头台。
束缚的木枷有两个,均悬空在空中,受刑者的双手被反扣在身后的木枷中,只能勉强脚尖点地。
然而最令人胆寒的是那些意味不明,连接着钢索的倒钩。
“挂上去。”九方嘉狐兴奋地吩咐。
侍卫们动作麻利,两人像待宰的年猪死命挣扎。
在惨叫声中,锋利的钩子精准地穿过他们的琵琶骨,另一对钩子则生生扎入胸腹的软组织,最阴毒的是那对小勾子,它像牛鼻环一样穿透鼻腔的软骨。
钢索陡然收紧,两人的身体只能维持在一种极其痛苦的紧绷姿态,无法站直,只能佝偻着腰腹。
稍稍松懈,鼻孔就会被拉扯变形。
“这装置叫同心索。”九方嘉狐绕着他们踱步,指尖轻轻拨弄那根充满阴湿气息的钢索。
“钢索的另一头连着这断头台,只要你们两兄弟中有一个撑不住,力气松懈或者身体稍有倾斜,这悬空的钢刃就会唰地一声掉下来……”
他俯下身,对着余溘和余灰那因剧痛而变形的凄美面孔轻声呢喃。
“谁先泄了气,另一位的脑袋就先落地,不想与世长辞,你们可得好好扶持对方,懂了吗?”
姬野清的心中感到一丝钝痛。
她都做了什么?借刀杀人是她要做的,可她从没有想过如此惨剧居然会发生。
我的灵魂已经如此冰冷了吗?眼睁睁看着这两位男子被九方嘉狐残杀,却不去阻止。
姬野清咬住唇角,一种空虚感袭击着她。
她真的没有想到过吗?
九方嘉狐就是这样残暴的疯犬,她早就知道,隔岸观火是自我安慰,火总有一天会噬主。
她又该如何在这场折子戏里笑到最后?
牡丹水榭内,气氛胶着,只有卷帘还在随风飘动。
姬野清看着那两具在枷锁下无助颤抖,粗硬的金属勾子穿透血迹斑斑,温热的单薄男体,她默默垂眸,几欲作呕。
她曾在流放时,看过太多这样的木枷。
沉重到足以压垮一个人的尊严。
那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