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野清目光流转,落在他们身旁唯一的空位上,那是属于她的位置,姬野清施施然坐下。
看到姬野清的那一瞬,余灰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眼中翻涌着浓烈的嫌恶与忌惮,余溘勉强抬手,虚虚地打了个招呼。
姬野清若无其事地回了一礼。
此时,商户已经纷纷就绪,座无虚席,压低声音交谈着。
九方嘉狐在侍从的拥簇中,高傲地仰首,他背着手,略过众人敬畏的目光,径直走向水榭高台上那把紫杉木嵌玉宝座,甫一坐定,便翘起二郎腿。
那朵被姬野清随手簪上的黄蔷薇在他发间摇曳生姿,待得好好的。
姬野清愣了愣,她还以为九方嘉狐会丢掉这朵花。
九方嘉狐环视四周,目光在姬野清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
他清了清嗓子,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整座水榭:“诸位远道而来,皆为此次丹砂会,既然人已就位,便不耽误时辰,开场吧。”
一时间,水榭内人声鼎沸。
商户们忙不迭地准备展示自家宝贝。
“吵什么吵!”九方嘉狐猛地一拍扶手。
“速速把丹砂呈上来,本殿下可没耐心陪你们在这儿耗着……”
他恼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乖张,后半句压低了声音。
商户大都听说过这位小皇子的威名,噤若寒蝉,悻悻掀起存放着丹砂样品的宝盒。
一时间,水榭内红光璀璨,叫人眼花缭乱。
九方嘉狐朝杏林努了努嘴,后者朝帘后招了招手。
宫中的医和医缓鱼贯而出,分为两列,缓缓从台上步下,检查两侧长桌上的丹砂品质。
“古朴粗犷,半透紫金,矿闪如繁星,不错不错……”
“此物尚可,正红火焰,温润宜人,可记下。”
“等等——此物!”
一位医和失声大叫,她面前放着余溘的丹砂样品。
余灰悄悄勾起嘴角,多次萃取后的紫金砂,已然转变成品质直逼天然原矿的晶体砂,艳压群芳不为过。
那位医和喃喃自语,喜上眉梢:“暗紫通透,软红细腻……火彩耀目!这可真是不得了。”
“那是自然……”余溘自信地颔首,声音沙哑。
“我余家乃巴郡第一商,怎敢拿滥竽充数的货污殿下的眼。”
余灰附和道:“连我的紫金砂都甘拜下风呢。”
“惠之,你别堵着路,还有好几位等着呢……”
另一位医和凑近她,眼神瞟到那丹砂时,恍惚了一瞬,就地和惠之咬耳朵:“这丹砂算是本场品质最高的了吧。”
她们的迟滞引起了一点小混乱,医官们忍不住纷纷围拢过去,啧啧称奇。
九方嘉狐看在眼里,挑了恰当的时机发作:“那边吵吵嚷嚷地做什么呢?连检验都做不好?”
众人皆是身体一颤,作鸟兽散。
惠之颤巍巍地向前躬身:“殿下恕罪,这余家的丹砂世间罕见,臣等一时看走神。”
“哦?那这世间罕见的极品丹砂,本殿下可得好好瞧瞧——”
九方嘉狐拖长了尾音,话尾的小勾子叫人心里痒痒。
“杏林,呈上来。”
九方嘉狐在台上不耐烦地招手。
侍女得令,将那宝盒递上宝座前的桌案上。
余灰心里一突,一丝违和感叫他忍不住朝姬野清那边看去。
姬野清面色如常,她今日穿得素雅,挑不出什么错处。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余灰下意识按住自己的胸脯,心脏砰砰直跳。
九方嘉狐拿起一旁的白瓷杯,里面是叫这丹砂显性的特制药水,无色无味。
他忍不住朝姬野清那斜睨一眼,这女人还真是行事大胆,不怕栽在他手里吗?
不过他还真打算继续帮她演下去。
“啊,水翻了。”
他语调平平,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那药水沾上丹砂后,犹如硫酸溅上皮肉,立刻褪去华美的外壳,留下内里灰白的核心。
一股刺鼻的焦味弥漫开来。
全场死寂。
他勃然大怒,一把扫下宝盒,盒中丹砂散落在众人面前。
叫人忍不住倒吸气。
“好大的胆子,拿这种腌臜假货来愚弄本殿下……!”
九方嘉狐腾地站起,发间的黄蔷薇随之颤动。
他眯起狭长的狐狸眼,杀气毕露。
“来人,将余溘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