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开玩笑……那我们打个赌吧,赌是那些人先找到我们,还是我爸他们先找到我们。”
“我现在没有心思和你打这个赌。你以为我们在郊游吗?”
“郊游啊……”
邹承瑞抬起头,看着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
那也不错,起码今天晚上有月亮和星星。
亓蔚然把自己和邹承瑞的身上的衣服脱下来尽可能地挤出里面的水,然后靠在邹承瑞身边,把衣服盖在他们的身上。
“小妈,我就睡一会,等他们到了你再喊醒我。”
“那你一定要醒。”
“嗯……你把手枪拿好,如果有危险,就开枪。”
邹承瑞的呼吸非常浅,亓蔚然总觉得下一秒这缕微弱的呼吸就会断掉。他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努力搓手哈气,试图保住这细如发丝的呼吸声。
不能死,千万不能死。
邹承瑞手机的电量还剩下百分之二十,亓蔚然正准备开启省电模式,手机弹窗跳出来一则广告:RIC集团董事长罗生被提起公诉。
亓蔚然脑袋轰然炸开,他点进了新闻,里面说的是这段时间因为RIC集团旗下公司涉嫌人口买卖牵扯的一系列案件。他在浏览器里输入关键词,果然,和RIC有关的消息,无论是营销号、新闻媒体还是普通网友,大家都在讨论这件事,说明这件事的热度从来没有被压下去,可是……
为什么自己却没有搜到呢?
亓蔚然点开打开邹承瑞手机的热点,让自己的手机连接上,他再次在自己的手机里搜索和RIC集团相关的信息。
空白的。
从去年到今天,中间的信息都是空白的。
他的手机里没有任何RIC集团相关的□□。
或许只是巧合吧,亓蔚然按灭两部手机。寒冷的温度似乎冻住了亓蔚然的大脑,让他无法思考,他只能紧紧蜷缩着自己,尽量保持住体温,等待最先找到他们的人到来。
会是敌人,还是朋友。
他默默祈祷,握紧了枪支的手柄。
亓蔚然从来没有觉得时间如此漫长过,每一秒的流逝都会带走身上的温度,旁边的邹承瑞热得像个火炉,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他烧得太严重,伤口也一直在流血,已经是晚上八点半,距离亓蔚然给邹明城发消息过去了三个小时。
邹承瑞似乎非常不舒服,他的呼吸变得有些重,鼻息间都是温热的气息。亓蔚然抱着他,拍拍他的后背。
“妈……”
亓蔚然心软了。
果然,人在最脆弱的时候,都会想到自己的妈妈。
相比起自己,邹承瑞或许没有那么幸运。他只短暂地拥有过正常的家庭几个月,再然后父母分居、离婚、母亲意外去世,自己又被父亲丢在方家,回来之后,又要独自面对掌控欲极强的父亲。
而自己,虽然亲生父母早亡,但是有亓建国夫妇一直陪伴着他,竭尽所能让他度过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期。
不过现在没关系了,他们遇到了彼此,尝过甜味的亓蔚然会给邹承瑞最可口的糖果。
月光在邹承瑞的侧脸描摹一圈银色的轮廓,亓蔚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从他的额头慢慢滑到鼻尖,又滑到嘴唇。
说到底,邹承瑞也不过是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而已。
亓蔚然的幸运延续到了半小时后,邹明城带着一队人找到了他们。
邹承瑞已经被送上了救护车,亓蔚然走在邹明城旁边,身上披着邹明城的外套。
他们去了就近的医院,亓蔚然虽然再三强调自己没有受伤,但是邹明城置若罔闻,依然让医生给他做了一个全面的身体检查。
亓蔚然一心挂念着邹承瑞身上的伤口,在听到医生说没有大碍之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回程的车上开着暖气,亓蔚然又累又困,靠在车窗上打瞌睡。邹明城坐在另一边,看着车窗外飞速退后的风景。两个人安静极了,气氛沉默又疏离。
李孟平坐在副驾驶,他将手机拿给邹明城,手机显示的是新收到的邮件。
邹明城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恰巧遇到了也在找亓蔚然他们的那伙人,那伙人也受了不轻的伤,很快被邹明城带来的人全部制服。他们都不是专业的杀手,只是想着拿钱绑架人能勒索一点是一点,口风也不紧,被吓唬两下全都招了,只是一个两个都说不出来到底是谁让他们做的。
等到家,确认亓蔚然睡下后,邹明城和李孟平又上了车,去往另一个地方。
“老板呐,我们是真不知道,就知道他有很多钱,让我们绑架一个人,这枪也是他给我们的。”其中一个人磕头磕得砰砰响,鲜血直流。
那几个人颤颤巍巍地发哆嗦,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邹明城面色不虞,低声对李孟平说了什么。李孟平点点头,让人把那几个人全部拖走。
“老板!老板!”似乎是察觉到自己接下来的命运,那个一直磕头的人突然抱着李孟平的腿不撒手,“我、我想起来,好像有人叫他花哥!”
李孟平看向邹明城,等待他的下一个指令:“邹董。”
“其他人拖下去,那个人留下。”
另外那几个人一边惨叫求饶一边被拖行出去,留在屋子里的人瑟瑟发抖,不过很快,外面的惨叫声就停了下来。
“继续说。”邹明城冷冷地看着那人。
“我、我是有一次偷听他们打电话听到的。我是上个月从局子里才被放出来,找不着工作,那个叫花哥的就找上了我。我不知道他哪来的我的个人信息,直接找到我家里来的,说我有经验,想让我帮个忙。”
“有经验?”李孟平开口,“绑架的经验?”
那人连连点头:“对……他当时说,只要我能干成,不仅不会被人发现,还可以拿到一大笔钱,他给我付了二十万的定金,我当时昏了头……”
“他让你绑谁?”邹明城问。
李孟平走上去,调出手机里的图片:“是他吗?”
手机里的照片是邹承瑞,那人看清,摇摇头:“不是,那人给我们看的照片上的人看起来没这么高,矮一点瘦一点,不过那是那个人高中时候的照片了。”
“高中?”李孟平看向邹明城,邹明城站起身,走到那人身前。
那人又开始猛猛磕头:“老板,我错了,是我掉钱眼里去了,您、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邹明城蹲下身,拿出自己的手机:“抬头。”
那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眼泪鼻涕和血混在脸上,看起来滑稽极了,他看到邹明城手机里的照片,顿了一下:“是他!对、对,是他!那个花哥让我们绑架的人就是他!”
李孟平看到照片里的人,愣住了。
那分明是亓蔚然!